迷阵不会罢休,第三层绞杀开始。
沈诚已经数不清自己被乱舞的符咒伤及几处,也被所谓的“修士”持剑划过几处伤口。还好伤势不显,不然他要多狼狈!
他尽全力在四处周旋,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沈诚猩红着双眼,意识受到迷阵影响,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挣扎。手腕吃痛,长剑脱手,他跌坐在地,看着被自己打偏路径的符咒向一旁的“陈璧”飞去。
“小心!”沈诚用力全力大喊。
他知道那都是虚幻,不过是迷阵之中幻化出的人形。但那是陈璧的模样!
那是陈璧的模样!单是这一点,沈诚就难以置之不理。
“陈璧”还是原来的神情,一动不动。沈诚呼喊着扑过来的身影还是慢了,“陈璧”侧颈处出现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流下。
他隶属于这个迷阵,伤害是相对真实的,伤口是不会被隐去的。
沈诚眼睛猝然睁大,好像当初在荒山上浑身是伤的陈璧站在他面前,好像在沈府那晚满身枷锁的陈璧站在他面前。疯狂排山倒海呼啸而来,霎时间击倒了他头脑中挣扎许久的理智,将他推入深渊,恐怕要万劫不复。
伤口出现的那一刻,这场混乱的绞杀貌似停止了。温热鲜血淌下的时候,多数围攻的“修士”烟消云散,满天乱飞的符咒也放慢了速度。
“以血为引……”沈诚撑着地站起身,“用的竟是这样的血。”他疯狂地揣测着一切。
他是迷阵外来者,伤势再重也无半分血迹;而其中人会伤、会流血……
鲜血显现,绞杀停歇……“陈璧”、“郭莲婷”和“沈年”,他们都会流血,都会让绞杀停止。
沈诚愣住了,原来是这样破局……可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都是他所珍爱的人,是他在这人间留恋之所在。
飞升成神者,斩杀凡尘一切挂碍,无忧无愁,无爱无念,孑然一身,位列九重天。
忧愁少了,求索便止;爱念没了,一切缘分就断了,即便是恨,也会慢慢消散。
原来当神仙还要经历这一遭……沈诚心中大吃一惊,又好像被人给了当头一棒,颇有大失所望之感。
成神者应当神缘环身,仁爱世人,连爱恨思念都没了,他如何承凡人愿爱世人呢?这他妈和入土为安有什么区别?哦,一个埋在地下,一个祭在天上。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诚方才被疯狂吞没,理智好似全无,如今窥见真相,想明白了,茅塞顿开。
他在原地愣了好久。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虚幻也按捺不住,绞杀又被慢慢恢复。
沈诚忽然笑了,不像平时没心没肺的大笑,他像是自嘲,笑自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心心念念的择仙台,不远万里来的择仙台,甘愿被人说三道四也要来掺一脚的择仙大会,居然就是这样。
他是出不去了,留在这里也活不长。
“都他妈滚蛋吧!”沈诚不知道骂了今天的第几句脏话。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沈府大门前,看了一眼门后的“沈年”和“郭莲婷”,他们保持着前来送别的姿态,眼神中有期许有担忧,沈诚神情温柔,悄悄把门关上。
能再见一面也是不易,知足了。沈诚想,虽然一切都是虚假的。
门前,“陈璧”还站在那里。
沈诚走到他面前,面对他,身后万剑所指,狂风大作,大阵蕴藏的杀机蠢蠢欲动。
沈诚伸手轻轻擦去“陈璧”脖颈处的鲜血,然后抱住了他。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拥抱,拥抱“他”。
“万剑穿心也就这样了。”沈诚想。
他不会动手去毁掉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去换一个未知的神位,他走不出这虚幻的一切了……
只是,只是……沈诚眼眶泛酸,将头埋在“陈璧”肩膀——
只是还没有多陪陪爹娘,
只是还没有再去桃源镇上溜达一圈,
只是,这个拥抱不会有回应……
身后风声呼啸,是无数把灵剑向自己刺来的声音,沈诚不由得紧闭双眼,将手臂收紧。
“死就死了吧!”他想。
某个瞬间,他后背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来,还没来得及感觉,那阵头疼又出现了。
沈诚闭着眼睛,只当是将死的前兆,手臂越收越紧,头越埋越低。
直到他听见那个声音喊他。
“阿诚!”
焦急的语气中带有几分不确定。
沈诚倏然抬头,对上了陈璧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