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无话,作势要翻看他买来的书。
沈诚眼疾手快,将某两本“不堪入目”的书本迅速揽入怀中,随后一脸正气地等着他小师父查看。
陈璧本来就觉得修行这种事情凭的就是平心静气,哪里需要这些有的没的,但是看沈诚这么热情,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你随便看看就行。”
“如何?是这书不好吗?”沈诚问,“我看这里边符咒仙术什么的,介绍的都很详细。”
“是很详细,”陈璧无奈,“可是你要潜心修行,只看这些怎么行?若是你悟性极高,只看过两眼便可以施法用咒……”
陈璧那糟心的话还没说出口,沈诚就截了个胡:“明白,我明白!这书本知识和亲身体验缺一不可,我懂。”
见陈璧没再说话,沈诚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只在心里祈求陈璧这人看着长得标致,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可千万不要像求仙府那些老头子们才好。
他看着桌上这些书,又想:“我看这画符也不是很难,当初在太仓山下我和罗兄还画来着,再看看注解,说不定很容易。”
沈少爷行动力一流,当天晚上就抱着那本《符咒》看到了后半夜,自认为把那些画符的技巧和理论了然于心,只待明天一鸣惊人。
翌日,他又起了个大早,到街上买了几张常用的小符纸,回到家里就要开始施展神通。
沈诚把昨晚翻看许久的诀窍方法又在心中过了一遍,信誓旦旦地拿起一张生火符,势必要让面前的灯罩亮起来。
陈璧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诚伸出两指,聚精会神地描摹着符咒的纹路。
在描绘符咒时,是靠自身灵力迸发在指尖聚力,显示出符咒的纹路,符纸也会顺势飘在半空中。
第一张,沈诚画了没两笔就已经满脸通红,手还有些发抖。还没到一半时,符纸就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闪了闪,废了。
沈诚不信邪,忙拿出另一张。
第二张,沈诚咬着牙画完了符咒,大手一挥,符纸便向着灯罩飘去。
可惜沈少爷道行不够,后半张画得过于潦草,符纸像一只偷喝了美酒的蝴蝶,醉醺醺的,忽闪一下拐八百个弯,终究是折在了半路上。
沈诚两眼一翻差点没气死在这里,他伸手要拿第三张符纸,谁知一转头对上了陈璧的脸。
他觉得自己跟陈璧真是熟络起来了,现在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真是越来越多。
用沈诚的话来说,就是陈璧那看门口柱子都深情的一双眼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仔细瞧瞧,这人眼角眉梢都挂着还没褪尽的笑意。
沈诚:“……”
混熟了也没让你随便笑话人啊!
沈诚无奈,放下了刚拿起来的第三张符,有些懊恼地对陈璧说道:“唉,指点指点吧,我……也就这水平。”
陈璧抿了抿嘴,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刚正想跟你说,别再拿符纸了,谁知你自己放下了,再试也不过是浪费符纸罢了。”
沈诚:“……”
他心想:“要不是还等着你指点我,我早就……”
还没想完,就听他小师父开口:“根基不稳,什么都是徒劳。你也应该感觉到了,你的定力和灵力根本就不能支撑你精心绘完一张符咒的。”
沈诚问:“那我要从哪里开始修行?”
“嗯……”陈璧想了想,“这样吧,你太过于浮躁,这些日子就先打坐吧,稳稳心神。”
“什、什么?!”沈诚怀疑自己幻听了,“打坐?和你一起吗?”
他忽然不太敢想了,他想起陈璧好像从早到晚,只要是醒着的时间都是坐在那小榻上一动不动的。
他呢,从早到晚,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就没有不在动的。
这要是和陈璧一起,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陈璧道:“算,也不算。我修行时你肯定要跟我一起,我不修行时,也会看着你修行的,以防你走火入魔。”
沈诚凉了半截的心这下是彻底凉透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修仙了,活的长了,又问陈璧:“我要修行成什么样子才可以?”
这次陈璧没说话,他的手轻轻一摆,被沈诚放在一旁的那张符纸就飘到了他的面前。
陈璧掌心向上,食指轻轻一碰符纸,纸上的符咒好像活了一般,瞬间就变得火红。陈璧收了手,符纸上却好像还有力量。
最后,符纸全都燃尽了,只剩下脱下来的符咒径直射向灯罩,那盏灯立刻亮了起来,都有些晃眼。
沈诚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突然觉得陈璧每日在小榻上修行也不是没用,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方才陈璧周围的气场和当初在太仓山上不一样了。
他居然……这么厉害吗?
陈璧说:“先到这一步。”
“先到这一步?”沈诚默念,觉得自己是在短浅,“难道这不是顶峰?”
感叹之余,他不禁又对陈璧充满了好奇。究竟是什么经历,又是什么修为,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沈诚不由得收起散漫,看着那盏灯,回道:“好。”
不知怎么的,如今本应该是爱刮风的季节,无端的风总是把人吹得心里有些烦躁,今年却奇迹般地静了下来,只偶尔掠过一阵清爽。
无端秋风止,恐惊陌上人。
沈诚也像今年的风一般,难得安稳下来。
他就真的每日跟着陈璧修行,按照陈璧所说,慢慢运转着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先能控制住,然后凝神,再滋生出更多的灵力。
起初的日子沈诚还有些难熬,他搬来一个蒲团放在小榻一旁。陈璧坐在小榻上,他就坐在蒲团上,竭尽所能让自己静下心来修行。
有时候实在是忍受不了,他就像泼皮无赖似的挤占一半的小榻,说要和小师父一起修行。然后自己动来动去,整得陈璧也无法端坐后,便可以休息。
沈少爷这招屡试不爽,除去枯燥的修行,他只盼着每日深夜回到自己屋中偷看两眼《风流神仙二三事》来解乏。
直到他真正感觉到体内灵力汹涌的那一天,那是他真正对自己修仙有了实感的时候。
静坐中,沈诚忽然觉得全身从未如此畅快。他慢慢睁开眼,仔细观察周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周身的气场,虽然很是稀薄,好像稍微一吹气就能吹散似的。
沈诚甚至不敢正常地呼吸了。
他缓缓站起身,见屋中没人,陈璧不知道去哪了。他抬手把屋中的灯熄了。
彼时天色已晚,灯灭后,屋中伸手不见五指。
沈诚从怀中翻出上次他找来的符纸,过了许久,那纸上多了些褶皱,甚至还有些磨损。
黑暗中,沈诚根本没法看到,即使现在天光大亮,他也无暇顾及。他一门心思全在自己的修行上。
如同很久前一般,符纸悬于半空,沈诚一笔一画尽心描摹——他从未如此认真过。
屋中的黑暗被悬于半空的符咒刺破,符咒犹如火箭一般刺向灯罩,稳稳落下。霎时间,明灯亮起,映出了少年人欣喜的模样。
沈诚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在那盏灯前站了不知多久,心里想等着陈璧回来该如何向他炫耀,等到平复好心情,沈诚这才转身要去找陈璧。
谁知他一转身就看见陈璧正倚在门边看着他,烛光映眸,秋水涟漪。
沈诚刚平复好的心又被惊得狂跳起来。
他站了多久?方才可都看见了?
昏暗灯光下,沈诚有些晕头转向。等到他想开口时,却发现自己想了很久的炫耀话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看着眼前的陈璧怔在原地。
陈璧走近,见他这般,抬手一挥衣袖从他眼前掠过。
沈诚下意识开口:“你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