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瞧着他,断言道:“不行!”
如今已经到了桃源镇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里不会下雪,只有瑟瑟的风。虽说是秋风,却也能把人吹得心神荡漾。
绕着桃源镇的漓水之上,一只竹筏缓缓驶过,陈璧在竹筏上远望。
远方是山,近处是村落,身旁是流动不息的河水。
他忽然觉得这景色在哪里见过,可是越想越头疼,担心那晚的创伤仍在,索性也就不想了,只静静地欣赏如画的美景。
沈诚在他身后撑着竹竿,时不时划两下,然后再直起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壶酒,嘿嘿笑着:“这里的景色不比你从那扇窗户里看到的好吗?”
陈璧道:“世间美景,确实不同凡响。”
沈诚道:“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从没见过这世上的风景一样。”他把酒壶丢给陈璧,“尝一口,刘大爷的酒铺里新酿出来的米酒,好喝的很!”
陈璧接过,仰头喝了下去,虽说有些辛辣口感,但还是甜腻占了上风。
他把酒壶又丢回给沈诚,道:“你每天离家就是到这里来吗?”
沈诚道:“不全是,但也来的不少,我小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来。现在时节不好,等到暮春时再来,比如今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
他把竹竿横过,盘腿坐了下来,“一只竹筏一壶酒,让我在这里漂上几天也无妨,简直快活似神仙!”
“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人人都想冲到择仙台上去,莫非是神仙过的日子比这快活千倍万倍么?”
陈璧坐到他一旁,忽然开口问他:“你不想当神仙吗?”
沈诚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心说:“当然想。”
他玩笑似的叹了口气,笑道:“我……你也知道,我被求仙府赶出来了,这辈子怕是与仙道无缘了。”
“那你若是自己修行,修为够了,仙法会了,择仙台上你还不能被选中吗?”陈璧问。
沈诚一愣,他只知道郁闷自己被求仙府除了姓名,这……倒是一点儿也没想过。
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语气满是无奈:“哪有这么简单,若是动动嘴的事儿,我早就成神仙了,再说了,那符咒仙法也不是那么好学。”他想了想,用肩头一碰陈璧,“怎么?你教我么?”
陈璧转过头去不看他,想:“我什么时候要管这凡人的事。不过……”他瞧着眼前的景色,“不过人间这般风景,实在是让人流连的。”
竹筏靠岸,沈诚带着陈璧上岸继续转悠。等穿过一片小林子,有了些许人烟后,陈璧才发现他们这是将桃源镇绕了半圈。
沈府在桃源镇上偏南一带,如今他们正在镇子北边。
他们继续走,陈璧觉得北边甚至比南边还要热闹,不止街头小贩,街口处还有不少杂耍人士,引得叫好声连连。
沈诚:“走吧,就在前面。”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陈璧顺势看去,只见那家铺子门前挤满了人,将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能看见众人头顶上有个匾额,写着“桃缘”两个字。
沈诚拉着陈璧挤进人群,陈璧顶着满脸嫌弃之意跟着他来到最前面,这才发现“桃缘”竟是一家点心铺子。
在他们面前摆着各式六样的点心,大多都是桃花的形状,颜色却不同。
店家夫妇忙得不可开交,一人拿货一人收钱,嘴里还不停地朝后院儿嚷着:“快把新做好的端上来啊!”
沈诚笑着上前,颇为恭敬地行礼:“罗二伯,伯母。”
罗家夫妇俩一看是沈诚,连忙招呼他往里坐,碰巧后院儿的门帘掀开,罗柏亭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再、再等会儿……”
沈诚惊喜地喊他:“柏亭兄!”
罗柏亭正要塌腰喘气,看见沈诚,连伸了一半要擦汗的手都放下了,一把拽过沈诚,像是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一般,满口的“我的好兄弟,可想死我了!”
“快来后边坐,来……来,我靠?”罗柏亭的声音在他看见沈诚身后的陈璧时陡然变了调。
他拽着沈诚,一时间语无伦次,“你……他……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位罗兄姿势太过滑稽,表情又过于丰富,惹得沈诚狂笑不止,就连陈璧也不由得弯了嘴角。
本就乱哄哄的“桃缘”这样一来更是乱上加乱,热闹非凡。
混乱中,罗柏亭突然甩开沈诚奔向后院中,大叫一声:“我的锅啊,我的点心!”
沈诚眼角眉梢的笑意未褪,又独自乐了好一会儿才和罗家夫妇打了招呼,叫上陈璧到了后院。
他对陈璧说:“罗兄家就是靠着这家点心铺子一点一点红火起来的,我最喜欢他家的桃花酥,和我娘做的根本不是一个味道,好吃多了,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
陈璧方才在一片混乱中险些失了神,上次耳朵里充斥着这么嘈杂的声音还是他在堕仙台上,身体疼痛耳鸣不止。
可是如今,也是嘈杂的环境,确实一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和心境。
陈璧好像木偶人一般跟着沈诚走,听他滔滔不绝,把自认为新鲜的事一股脑儿全说给他听,直到走到了罗柏亭那些宝贝家伙什儿一旁。
罗柏亭正急急忙忙抢救着因为一时激动而忽略的蒸锅,与此同时还不忘招呼刚进来的两人。
沈诚嗔道:“忙活你的吧!”
说罢,他拿起一旁做好的桃花酥,“桃花酥,真是巧啊!”他拿着在陈璧眼前晃了晃,“尝尝吧。”
陈璧接过,他看着沈诚又拿起一个自顾自地吃了,吃了也堵不上嘴,还要不断用言语打搅焦头烂额的罗柏亭。
陈璧轻轻掰下手中“桃花”的一片花瓣,放进嘴里。
真是奇了,跟今日的米酒一样,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