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周的巨浪拍打过来,自己就快要被卷入其中。什么剑诀,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在巨浪打翻孤舟之前,陈璧双足轻点,跃至山巅。
他转回身望着顺流而下,在江水中翻腾许久的小舟渐渐不见了踪影,甩了甩衣袖。
陈璧正想松一口气,却见惊雷劈下,轰然巨响,一旁的山峰应声倒下,没入江水中。
陈璧:“……”
什么破画,还没完没了!
陈璧做足准备,蓄势待发。
这次,他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陈璧。”
听到这声音,陈璧好似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师父。”他说。
这声音正是陈璧的师父——钟思启。仔细算来,自从钟思启身陨之后,陈璧已经将近百年没有听到这声熟悉的“陈璧”了。
“师父,您在何处?”陈璧依旧跪着,但是四处寻找钟思启的身影。
“你不必寻我了,百年之前为师就已经命丧于此了,只不过是一缕魂魄到了天刑司。”
陈璧道:“这里?这是何处?当年到底是为何?”
钟思启总共就两个弟子,一个是齐文,另一个就是陈璧。这么多年,这两人连自己师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难怪,当年钟思启被贬下凡,除了仙籍,是生是死在这九重天上都不重要了。
他不明白其中原委,也是情有可原。
钟思启的声音传来:“为师殒命何处你自会知晓,至于当年之事,你不必追究了。”
陈璧看了看方才掀起惊涛骇浪的地方,一时间愁肠百结。
他正欲再问,就听钟思启又道:“我知道你来天刑司所为何事。陈璧,有些事情不必为师再说,不论什么惩罚,你都要受着,明白吗?”
“明白。”
“那好,这趟凡尘你是必须走一趟了,至于怎么去,那就不关为师的事了。墨情灯的碎片就散落在凡间,等你什么时候寻回完整的墨情灯,你再重返九重天。”
陈璧想:“去凡间……”
钟思启问道:“你可有惧?”
陈璧似笑非笑,道:“弟子无惧,这等前路师父已经走过了,弟子心中明白。”
许久,钟思启的声音都没在传来。
陈璧:“师父?”他试着又喊了一声。
“嗯,”钟思启终于又开口说话,“你该走了。”
钟思启话音一落,就见山下的水又开始翻动。陈璧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涌上的巨浪淹没了半个身子。
他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被巨浪重新包裹着的那一刹那,陈璧又听见了钟思启的声音:“有些事情你总会知道的,陈璧,别怪……”
“别怪什么?别怪你这当师父的百年作古,好不容易聊个天,没两句就要赶人走,还这么……”陈璧在又一阵天旋地转中想着,到了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评价他的师父。
他走出了那幅画,回身再看,那幅画卷已经缓缓合上,影子淡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金色铭文闪过,停在了陈璧眼前:
“堕仙台上落凡尘。”
陈璧伸手触摸,铭文霎时间烟消云散,疾风驰过,直接将他带出了天刑司。
天刑司大门随即像往日一般紧闭。
“哐!”
木制的桌子一声发出响亮的声音,随即传来的,是沈诚更为响亮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不信我?还是瞧不起我?”
“你急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沈诚更急了,“小爷我说了多少遍!多少遍!这是‘仙丹’!那种修行之人用来增补功法的,你懂不懂?”
沈诚面前的老头儿许久没答话。
沈诚等了一会儿,又道:“你买不买?”
老头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买了。”
沈诚好悬没一口气憋死过去,“你在我这儿坐了这么半天,我与你说了这般多,还让你吃了两颗,到最后你却说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头儿:“我不买你也不能强卖,不买就是不买。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不太可信。”说完,老头儿头也没回,转身走了。
沈诚:“……”
他正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吐,就看见了急匆匆跑来的罗柏亭。
沈诚一把拉住罗柏亭,“罗兄,我给你说,我大老远跑来镇上卖些咱们求仙府发的丹药,那人居然说小年轻的不可靠。难道下次我还得打扮打扮,装成江湖老道再来吗?”
沈诚滔滔不绝,罗柏亭就在一旁喘着气。他身材有些胖,跑这一路实在是有些费力。等到罗柏亭气喘匀了,根本不知道沈诚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
“罗兄,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罗柏亭道:“我说沈少爷,咱俩快回吧,今日不知怎么的,求仙府的长老突然到访学堂,要抽查课业啊!”
“什么?”沈诚被吓了一跳,伸手抓起桌上的葫芦往腰间一揣,拉着罗柏亭就跑。
罗柏亭龇牙咧嘴跟着他跑,还不忘提醒一句:“这次若是逮住咱俩,咱俩就可以收拾铺盖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