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明君,你可知罪?”
天阶大殿内,陈璧静静地跪在中央,听着来自苍穹之外的声音向他兴师问罪——那是天命的声音。
他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枚玉佩,与这洁白无暇的宫殿看上去很是相配。他脸上神情黯然,好像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一样,清冷孤傲地跪在那里。
殿内八个方位皆立有神柱,八条天龙盘踞在柱子上,龙须飞舞,都瞪着好似人头那么大的眼睛瞧着陈璧。
陈璧对此视而不见,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方才……
他独自一人飘立云端,脚下踩着随他一同修炼出的灵剑,手中拿着九重天上的神器——墨情灯。
一声惊雷乍响,他看着那件上好的神器在自己手中出现裂纹,然后粉身碎骨,随着一阵仙风直直落入了凡尘之中。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抓一下。
墨情灯的碎片随风飘散,估计散到了凡间各处。
即便是九重天上数一数二的赤明神君,陈璧也是愣在了云端上,心里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件异常棘手的事情。
把那些碎成渣的东西都找回来,谁不头疼?
想到这里,陈璧也断了直接追下凡尘的念头。他一回身,脸上苦闷的神情还未闪过便又烟消云散。
原来在他为一盏碎成渣的灯惋惜之时,他的身后早已经站满了不知何时到来、正看热闹的各路仙友。许是方才那声雷太响,把这些整日里无所事事的神仙们都召集到此处了。
陈璧心中有些无奈,这种时候被人瞧见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正当他想着如何措辞一番时,他的头顶就响起了天命的声音。
天命召见,谁人都不能有缓口气的机会!
金色铭文一闪而过,陈璧就已经站在了天阶大殿上。
“罢了,”陈璧想。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前方空无一人、好似没有尽头的地方朗声说道:“陈璧知罪。”
“所犯何罪,一一道来。”
“所犯罪责有二。”陈璧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波动,“一,擅自拿取墨情灯,导致其破碎不堪,跌落凡间。二……”
陈璧稍稍停顿了一下,那道声音却似等不及一般,问道:“什么?”
“跻身凡人之事,沾染凡尘,不该九重天神明所为。”
良久,那道声音“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天命罚你,便无怨言了吧。”
陈璧垂下眼眸:“无怨.......”
天阶殿外,业泽君齐文不停踱步,一脸的焦躁,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阶殿内缓缓走出,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大步迎了上来。
齐文:“赤明君你怎么回事?私自动用仙家神器,碎了,还没了!”
齐文越说声音越大,激情澎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钟师父教你的是这些吗?!”
陈璧看着他哭笑不得,最后只是低声“嗯”了一下。
齐文好似对陈璧这般态度已然习惯了,他毫不在意,拉着陈璧向前走,嘴里依旧没停:“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本就是个应天地而生的神仙,比那些飞升上来的凡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自小就仙火绕身,仙途不可估量,可偏偏就是这么……”
“不走所谓的神仙道。”陈璧帮他接上了这句话。
“……”齐文无话可说,白了陈璧一眼。
陈璧道:“请教业泽君,什么是神仙道?什么是凡人道?”
齐文一摆手:“别跟我说这些,知道你伶牙俐齿,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陈璧话口一开,齐文就想起了当年陈璧和师父钟思启舌战三百回合的事情,急忙把要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天命要你怎样?”
“不怎么样,”陈璧看似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就是去天刑司领个罚。”
齐文:“……”
好一个不怎么样!
天刑司,九重天上各路神仙的罪孽皆记在此处。神仙犯了错,一道神罚落于身上,必须要到天刑司来消了这神罚。
陈璧和齐文都没有去过天刑司,据九重天上的传闻,凡是去过天刑司的神仙,光鲜亮丽的进去十个,满身是血的出来八个,至于那两个……估计就出不来了。
陈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了自己这里会是什么阵仗。
天刑司其实正对着天阶大殿,但是由于相距甚远,外加上天阶大殿实在光芒万丈,让人很难注意到天刑司这个不太起眼的地方。
陈璧告别齐文,独自一人来到天刑司。
没了天阶大殿恩泽庇护,陈璧觉得周遭都冷了几分。看着终年萦绕在天刑司外森森的煞气,一股没来由的厌烦感涌上陈璧心头。
陈璧抿着嘴,甩了甩他一尘不染的袖子,迈步走进了天刑司。
刚一进门,陈璧就觉得一阵寒意直接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让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正对着他的这面墙看上去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陈璧在宽大的衣袖掩映下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心中默念口诀,一边控制内火驱寒,一边打量着面前这幅“山水画”。
江水,孤舟,高山……画面很简单,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感。
陈璧微微皱眉,他感觉面前这幅“画”好像动起来了。
陈璧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幅会动的画上,心想天刑司这种满是煞气的地方居然也会讲究情调。
可是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觉得腰间一紧,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将他勒住,将他拽进了那幅“画”中。
一入画中,天旋地转,良辰美景不在。
天色暗了几分,偶有天雷滚滚,就连平静的水面都显出蠢蠢欲动之势,随时准备着吞噬来人。
陈璧险些喘不过气来,他被拽到了那叶孤舟上。
船晃动得十分厉害,陈璧勉强站稳身子,他一手捏着剑诀,想召唤出自己的灵剑。
他竖着两指,看着自己手指间有红光闪过,却始终不见自己的灵剑。陈璧心中难免焦急,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堂堂赤明神君,恐怕是生于九重天后,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