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卓希叮嘱:“明天你们家庆祝,你得早点去啊。记得带上我的礼物。”
向景研笑笑:“我已经到了。”
“这么快!”
夏卓希很惊讶,对面又冷不丁地来一句:“对,要过自己的生活。”
“……”
“…………”
听到开伞的声音,向景研问:“你那边又下雨了吗?”
“是啊。”夏卓希把手伸到外面,雨丝落到他的手上,凉凉的。
向景研那边沉默了挺长时间,好像退出了界面,在查看什么:“明天好像还下雨。”
明天下午夏卓希便启程回家,短短的旅途,收获满满,他莫名感到期待,有一种很想回家的冲动。
“不会下啦。”夏卓希笑着说:“而且今天好大太阳。下一点点太阳雨。”
回程那天,雨还是下了。从阵雨到雷阵雨,大雨到倾盆大雨,不过是几秒间。出村镇的大巴停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中央,路塌了,形成一个水坑。以大巴车为首,足足塞了一公里。
这条只够过一辆车的单行道,不过一小段距离。就这么恰巧,断在此处,无法进退。
起初司机让他们在车上等一会,随着雨势不断扩大,村政府来人让他们全部下车,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接着,有人带领他们到一户大点的人家里面休息,主人家拿出热茶招待。
“啧。要等多久啊,烦死了。”
一个抱怨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大家纷纷望过去,很快移开目光。
陈虎毫不避讳地抓狂抱怨:“我今晚约了人吃饭的!”
“等了一个小时了。”
“路还没修好吗?”
“能不能行给个准话。”
“就是就是。”
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
夏卓希将背包脱下来抱在胸前,下巴枕在深蓝色的面料上,有点硌。耳边是嗡嗡的讨论声,莫名感到一阵紧张,他心情跟随天色一同暗下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烦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更想死。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
这时,向景研的电话打过来,他迟疑了一下,才摁下接通键。
“到高铁站了吗?”
夏卓希咬了咬嘴唇,如实说明情况。
向景研声音严肃:“我刚看天气预报,今晚暴雨大概率不会停。你找个旅馆休息,第二天再回来。”
夏卓希哦了一声,看到刚刚那位安排他们的接待员走进来,低沉的心情明亮起来:“没事。路很快就修好了。”
向景研:“跟你的同学一起行动,不要自己一个人。”
夏卓希:“知道了知道了。接待员来了我要听他说什么。”
接待员没带来好消息,他说路况复杂,今晚修不好,需要住宿的来他这边登记。
好吧。
好吧好吧。
夏卓希情绪明显不太高涨,对着手机道:“你都听见了吧。”
向景研:“嗯,听见了。今晚别坐车,太危险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聊了一会,眼见电量告急,夏卓希匆匆挂掉电话。
接待员告知消息后,大家心情糟糕,但还是接受了这种情况,正排队登记。夏卓希正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把。
“卓希,你要住那个破屋子?不跟我们一起走啊?”陈虎这会收拾好行囊,把包背好。
几位同学跟着背起旁边的包,一幅要离开的准备。
“啊?”
夏卓希茫然:“怎么走啊?”
大巴不是还卡在半路吗?
陈虎读懂了他眼中的不解,解释道:“哎呀。他们那些要住宿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车子卡在半路。我们的大巴车卡住了,换一辆坐不就好了。”
“那边有个小面包司机说可以顺路载我们到学校的,刚好七个人,我们一起啊。”
夏卓希犹豫:“现在雨势太大了。”
陈虎:“怕什么,现在马路上都是车,人家都没怕。而且走高速两个多小时能到诶。”
外边有几个本地的司机正在招揽乘客,几波着急走的人纷纷上了车。陈虎一阵催促,夏卓希想起向景研的叮嘱,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前不着店,后不着村,提供的住宿并不理想,是栋员工宿舍临时整理出来的床位。一间六个床位。幸得里面还是十分整洁干净的,有独立的卫浴,其实不过是学校宿舍一样的上下铺罢了,没多大区别。
夏卓希欣然接受,他把包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的功夫,一起进门的六个人跑了两个。
留下他们互不相熟的四人沉默。
大雨持续,这场雨估计不会停。夏卓希去了一趟洗手间,进宿舍的时候发现他隔壁床的背包消失了。
噢。
又走了一个。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夏卓希看着外面的雨发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点开手机果然已经黑屏。
这时,房间里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开始说话,问大家从哪里来,一对话,发现彼此回程的目的地相差不远。
他眼里闪过一丝雀跃:“那太好了,我们今晚一起搭车回去嘛。”
另外一位收拾东西的瘦弱青年转过身:“啊?现在啊?”
“是啊!很划算啊。我们一起搭到市地铁口,车钱一起AA。刚刚我问过外面司机,要价太贵了,但是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AA,顺便讲讲价。怎么样怎么样?”
面对炽热的目光,夏卓希礼貌笑了笑:“那些是黑车。”
瘦弱青年:“对啊。”
眼镜青年:“所以我们去讲价嘛。这里这么脏,你们真的打算住吗?”
瘦弱青年拿不定主意:“算了,就一个晚上。”
“哎,你以为我想在这呆。要不是我找不到同路的,我早走了。而且这里感觉不安全。你们不觉得吗?”
瘦弱青年动摇:“是有点,我刚刚问了,好像还没热水。”
“对啊!”
夏卓希冷不丁的说:“有热水,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家都住这,是村里安排的,不会有危险。”
他在争取另一个人。
要是瘦弱青年被说动,那他可就一个人住了啊。
他努了努嘴:“就呆一个晚上而已。”
夏卓希态度坚定,眼镜青年没理他的话,对瘦弱青年说:“算了,两个人也可以。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微信问了,他们现在只有一辆车了,再晚点没车更惨。”
夏卓希飞速地眨了一下眼睛,背过身去。
手机终于屏幕亮了,上面弹出来好多条未读消息,还有那个未接的语音通话。夏卓希的注意力在两位临时宿友的谈话上,几分钟的功夫,瘦弱青年成功被说服。
他背着身,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好像在收拾东西。他咬了一下嘴唇,有点后悔刚刚没和陈虎一起走。
接着,他手臂被轻轻扯了一下,瘦弱青年小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啊?”
夏卓希扯了下嘴角,这时,向景研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铃声响动的同时,两位青年急急忙忙地拖着行李离开。
接起电话,夏卓希便对向景研说:“我想回家。”
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不对劲,向景研做出决断:“好,我来接你。”
“啊?不用啊,我自己搭车回去。”
“你别动就在原地等我,我过去。你定位发过来。”
“你过来干嘛?今天不是你爸生日嘛,你没去?”
这是一通没有预兆的电话,电话打来前,三位青年正快速决定要不要一起搭车回程。电话打来那一刻,手机恰巧够电开机。
通话时,屋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夏卓希站在桌前,从窗台望下去。
大雨冲刷窗户,只能模糊看见两个青年把行李放入后备箱。
此时,向景研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夏卓希没听清,心思完全不在那。他目光追随楼下的身影,那股纠结不再涌动,像是确定了什么。
夏卓希快速拔下插头,拎着包跑下去。
另一边,向景研拿着钥匙起身,便听到话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带着从胸腔发出来的微喘。
他蹙着眉,听到夏卓希说:
“我现在马上要走了,你别管我了,先这样———嘟。”
接着,再打过去,是无止境的待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