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多发,全省大范围持续降雨。
窗外,茂密的矮树飞速向后倒退,远山云雾缭绕,呈现出灰蓝色。再近一些,日光从云层中探出来,金色铺向大地。
“终于放晴了。”
车厢有人开心大喊,打破了上车以来的沉闷。夏卓希跟车上的乘客一起苏醒,纷纷打开车窗。
这是一辆通往粤西某个小村镇的大巴车,从高铁站出来,辗转一路,逐渐看见村庄以及码头的影子。
本省内传统文化的项目也就几地方,不论选择哪里,总会遇见同校的人,夏卓希觉得一切顺利,从高铁站开始,就遇上了前往一个地方的小伙伴。他独自一人,跟着他们走,自然而然一路同行。
很快下了车,没想到一路上跟他搭话的陈虎跟他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这才知道刚刚车上两队人和他订的是同一个酒店。
陈虎说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行动,虽然不是同一个小组,研究的课题不一样,不过大家有个伴,也可以互相探讨一下。
这也太好了。
夏卓希刚来到陌生城市的紧张一下子消除了,打完招呼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他主动给向景研发消息。
说自己已经到了,还把刚刚拍的几张风景照发给他,照片还拍到三三两两下车的学生。
是一种去旅游的惬意感。
屏幕消息往上滑,对面回复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
对面又发来:「看看房间。」
夏卓希拍了一张发过去。
向景研:「两个人睡一张床?」
夏卓希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他没把自己一个人来粤西的事告诉对方,直觉告诉他不必说。
模模糊糊地回答:「我一个人睡啊,都安排好了。」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很久才弹出来消息。
「晚上能睡着吗?」
「能啊。」
怎么不能了?他倒头就能睡。
说着,夏卓希猛然一顿,站起来环视一周。
酒店是很普通的快捷酒店,已经是村镇里最好的了。基础设施都比较陈旧,柜子椅子都有些斑驳的掉色,一阵风吹来,浴室窗户在迎风作响。
他默默咽了口水。
接着,很肯定地补充:「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这地方总感觉有鬼。
很快,对面弹出来一条简短的语音。
向景研短促地笑了笑:「嗯,那晚上打电话,乖乖等我。」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屏幕的另一端传出来,很轻,松软,仿佛很遥远,又似乎只是趴在他耳边。
夏卓希轻轻咬着嘴唇,把那条语音又播放一遍。
嗯。
乖乖。
等我。
好奇怪,感觉到有火在他脸上烧,耳尖尖酥麻,像是有蚂蚁在爬。
夏卓希下嘴唇慢慢往上推,眼睛望着窗外放空,手指轻触屏幕。反应过来时,他把那条简短的语音听了好几遍。
被自己这一举动惊到了,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搞什么啊?
向景研你这么骚!
下午和陈虎他们约好一起去码头那边采风,拍了些照片素材等等的准备工作,晚上吃完饭就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有几个未接语音。
他拨回去,向景研那边立马接通了。
夏卓希:“干嘛。”
向景研:“刚刚在干什么?”
夏卓希:“洗澡啊。”
向景研:“嗯。”
夏卓希:“哦。”
向景研:“呵。”
夏卓希笑了:“你有病啊。”
“对,我有病。”
“你有相思病。”
“相思某个乖乖。”
夏卓希耳朵红了,假装没听懂:“什么乖乖?”
向景研问:“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个屁。向景研的嘴怎么这么能拐弯,他要死了!
夏卓希关了灯,两三步踩到床上,重新拿起拿起手机时,通话已经挂断了。
忽然,铃声再次响起,向景研打来了视频通话。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起来,雨不大,潮湿却笼罩住整个小村镇。夏卓希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屏幕画面中,他葡萄一般大的瞳孔在微弱的光里闪烁。没有说话,眨眨眼,把脸往被子里藏。
他看见在另一边向景研的动作,似乎划开画面,将自己放大。
意识到这点,又感到一阵别扭:“你干嘛啊。”
向景研很诚实:“看你。”
夏卓希忽然发现与以往何来不同,向景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问必答,居然没有呛他了。
哈哈。
幸亏光线不足,夏卓希迅速弯了一下眼尾,很快把整张脸藏起来。
“我要睡了,明天要早起。”
手机被他放在枕边,里面传来向景研低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呼吸,令他十分安心。
“睡吧,晚安。”
他听见向景研说。
频繁的雨天,街市的摊子早早收档,此刻格外的静。更静的是遥远处的一片高档小区,每扇窗敞亮,只有汽车驶入路面的积水声。
屋内屋外是一样的黑,云层中闪出开几道雷光,无声无雨。
向景研把房间的灯关了,他同样把手机放在床头,右脸贴得很近。雨声淅淅沥沥从手机的另一端里传出来,他放轻呼吸,听见了另一边已经淡淡的气息,平稳而绵长。
客厅里敞亮的光从门缝钻进,有人走动,交谈。向父向母说话的声音不大,房间内并不能听清楚什么。
郭少琴抿了一口红酒,盯着走廊那边关上门的房间看了几秒,给向华晟使眼色。
“你儿子怎么了?”
向华晟翻过一页报纸,看得很认真,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郭少琴重复,把他的报纸扒拉下来,阴阳怪气:“啊对,你不食人间烟火,不闻世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向华晟又把重新报纸竖起来,倒是也看了那边一眼:“他困了嘛。困了就睡觉,喝你的酒,管他干什么。”
郭少琴呛他:“不管不管。你说你什么时候管过?”
接着,向华晟一挑眉,哦哟一声,又把捏在手里的报纸放下,一副对答案了如指掌的表情。
他道:“那我知道了。八成是因为你喊人家回来香港。不是后天才过生日嘛,你这么早把他喊回来,儿子生你气了。”
郭少琴:“乱说。”
她又道:“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他长这么大,有自己的朋友有社交活动。”
向华晟觉得他妻子在讲废话,又不能不搭理,随便嗯嗯两句。
郭少琴翻了个白眼,不跟他拐弯抹角:“你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向华晟:“谁?”
“希希啊,他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那小子啊。”向华晟噢了一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小时候他们天天在一起玩,现在都大了,不在一起玩很正常,这么久不见恐怕都生疏了。”
“……”
向华晟果然就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事业当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居然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郭少琴无奈地瞪了一眼,懒得跟他多说一句。
第二天雨依旧在下,一阵一阵,没过多久又出太阳。
夏卓希把伞收起来,从当地博物馆出来,结束了阶段性的工作。他举起手机,把前面一幅海边集市的热闹给某个人看。
他嘴里叨叨不停地分享着所见所闻,向景研沉默倾听,时不时回答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