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向父生日这天,他和妻子郭少琴同时有空,和便一起回港顺带探望爷爷。加之浅水湾的房子翻新完成,他们打算开庆祝会连同向父的生日一起过,喊上几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聚聚,这很难得。
想想,这次生日竟然是这几年最重大的事了。向景研跟夏卓希提起,脸上的表情也很夸张。
在向景研邀请的话说出口之前,夏卓希找空隙说这天就是没空了,并且翻出来系里的通知,专门指出来盖章的地方。
不是故意没空的。
夏卓希从校道拐进一条小路,小路通往学校侧门,那里有许多路边小吃摊,杂七杂八买小玩意的商店。
他想去那买几张印花纸和丝带。向父的生日无法到场,他准备了一个礼物打算让向景研带过去。
眼看到达路口,夏卓希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那傻逼怎么又出现了?
本悄声无息地离开,没想到那人正向他走来,目标明确。
“喂,我,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周世汶拦了他一下:“那个,抱歉啊,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郑重地向你道歉。你这人应该不记仇吧,希哥、希哥?”
夏卓希后退两步,再往旁边闪,巧妙地躲开他的拦截。那个人在说什么根本不重要,他现在不想听到周世汶的声音,更懒得揣摩话中的意图。
他蹙着眉,烦躁再次涌上来。夏卓希自顾自往街道那边走,然而,周世汶仍像无数次那样跟在他身后。
傻逼傻逼傻逼。
夏卓希面无表情,心里一直在骂他。
“希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来烦你。喂,你听见了没。你能不能说句话呀。”
“你就说一句好了,很简单的,我得回去交差,不然——哎!小心!。”
走到路口,人流突然变多,夏卓希为了甩开周世汶,没注意到拐弯的外卖骑手。
刺耳的鸣笛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躲开了,但衣摆勾住车子的某个部位,整个人朝地面摔下。
外卖骑手扬长而去。
周世汶追着骑手骂:“卧槽尼玛,撞到人了你!!”
“嘶——”
夏卓希感到一阵刺痛。
他的手臂用力在地面摩擦,粗粝的水泥路刮着手生疼。夏卓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觉整条手臂发麻没知觉,很快,感觉到凉凉的,一片刺目的红色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十分触目惊心。
周世汶愣愣地,被吓住了。
“你没事吧?”
“你去哪啊?”
“用纸巾不行吧?”
“你这得去医院吧?”
夏卓希回头向他吼:“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个死变态!”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夏卓希停在垃圾桶前擦血。纸巾用空了,血依然往外渗透。
最后还是去了附近的社区诊所,医生给他擦了碘伏,简单包扎一下,说看着可怕,其实就是皮外伤,注意别碰水,过几天就好。
包扎的时候夏卓希的电话响起。
“被车撞到哪了,疼吗?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没事,没被撞。”
“我过来。”
“不用。”
没跟向景研说这事,他既然立刻知道了,夏卓希用膝盖就能想到是谁说的。就是一秒的时间,他明白了周世汶刚刚跟他道歉的话是认真的。
呵。他就知道向景研认识周世汶他哥。
想到这,夏卓希非常生气,又是这样!
凭什么向景研做了这么多事情全都不让他知道。
夏卓希现在也不想跟他讲任何事。
向景研还在电话那头说话。
“去医院了吗?”
“还行。”
“什么还行?你在哪?”
“医生说没事,好了已经。”
“哪个医院?”
“就是医院啊。”
“地址是哪里?”
“没哪里。”
“地址。”
对面的语气特别着急,夏卓希撇了一下嘴,把地址告诉他了。
夏卓希拎着药在门口等,向景研一眼就看见他。
“都说你白来。你看,结渣了。”夏卓希翻开白纱,里面映出一片擦伤的红,已不再流血。
向景研轻轻拖住他的手,把翘起来一角的白纱粘回去。
“手这么凉?下次别在门口吹风,进去里面等。”
夏卓希嘟了嘟嘴,“哪敢还有下次啊。”
“还有哪不舒适,要不要照个脑补CT?”
向景研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夏卓希耳朵一热,拍开他的手。
“不要。你想趁机骂我脑子有病?”
向景研一脸无奈:“没有骂你。”
“你太夸张了“,夏卓希莫名其妙觉得这事很糗,宁愿是自己摔的。
“而且车都没撞到我,最近下雨天腿不好用,左脚踩右脚,哈哈。”
向景研没跟他开玩笑:“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
“哎呀,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天色晚了,向景研说陪夏卓希走回学校宿舍,两人的并排走,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夏卓希捡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挥,一下一下打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手里有事干就没觉得那么奇怪。
什么奇怪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或许是因为酒吧出来那晚那段发自肺腑的坦白,或许是那之后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或者是因为不想麻烦向景研选择不说被骚扰的事,又或者是向景研瞒着他解决了周世汶的骚扰,却不邀功。
也可能是因为刚刚受伤不想告诉向景研,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夏卓希走快半步也不是,落后半步有点奇怪,索性扭头看路边的摊子。路边除了摆小吃的摊子,还有卖手工类的吊坠摆件,大多是女孩的玩意。
夏卓希走上前东摸西看,偶尔问问摊主价格,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渐渐和向景研拉开距离。
向景研一路沉默。
“你车不是停在附近吗?”夏卓希看着拥挤的街道,突然想起什么,“啊?你车是怎么停进来的?”
向景研:“没停进来,在路口。”
“哦。那好远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送我进去,还要跑出来,不嫌绕吗?”
向景研掠开眼皮,快速眨了一下。他看着夏卓希很轻地张开嘴唇,说了句让他很想死的话:“你快走吧。”
“好多人啊,现在估计路口那边都是人。你还要挤出去,这么麻烦,都让你别来了。”
向景研垂眸:“嗯。”
“那我也拐弯了,拜拜。”
“希希。”
向景研喊住他,“你,下周三——”
夏卓希:“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高铁的,我们搭地铁去。”
“好。”
身边没有人了,向景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天空下起毛毛细雨,他快步离开哄闹的街道。
人生永恒的不变是改变。
到此,向景研越发感恩这十几年来平淡的日子,陪伴夏卓希每一个平常的或重要的时刻,仿佛是偷来的。
这些把心意深藏于底的日子,让他产生了错觉。他从未设想过未来,但他以为可以永远在他身边,只是做一个特别的朋友,让他开心,为他解决任何事。
不求回报,甘之如饴。
这是错觉。
如今,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