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卓希是喜欢他的。
这个念头一瞬间,恍如平静的海面掀起一个浪花,心头忽地跳了一下。
很难解释这是什么感觉。
这只是一个苗头,是被人挑起的答案。
他不否认向景研的好,让他产生了或许别人漫漫的生命长河中所没有的依赖,对他而言任何人无法替代。
如果兄弟不是男同,他或许永远无法在世界上搜索到一个词,来形容对向景研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喜欢。
原来是这样吗?
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夏卓希从没遇过这么棘手的事,他不知道,不清楚,更害怕自己稀里糊涂想错了。
这些日子,明明很多时候已经想清楚了,明明已经接受兄弟是个男同,已经不再对他的喜欢感到一惊一乍,明明决定永远装下去。
觉得不知情是最完美的状态,可接踵而来,因为别人俩兄弟闹掰的事,向景研开始对他避嫌,之后又频繁找他,到今天向景研异常沉默,让他搬回家住,并当面出柜。
他们的关系,就是从他生日那天开始,变得松动,上下震荡。
就连如今,他对向景研,也是喜欢吗?
不确定意味着什么,但他害怕变数。
的的确确,摆在眼前,因为一个“喜欢”,仅是夏卓希单方面知情,令他们难以回到从前。
他甚至特别后悔,如果不是他非想一出藏在家里吓人的生日惊喜,或许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
他有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向景研暗恋自己,永远处在那个最舒适的关系层,不会被任何事影响。
这么想特别自私,但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大早,向景研也不知道该拿夏卓希怎么办。
很头疼,昨天答应的好好的说搬回家住,夏卓希反悔了。
由此以来,俩人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
“你昨天答应了。”向景研冷着脸,声音很低,态度是坚决。
没有多余的废话,像种命令,压抑着情绪,这个态度在夏卓希眼里非常恶劣。
他憋着一口气,面对一桌子的早餐毫无胃口。
“就当我没说行不行!我就是觉得很麻烦啊。你不能因为自己是那什么……男同,看谁都像吧?我们班上那么多男的,总不能不跟他们交流。”
“嗯。”
“嗯什么嗯?”
“就当我看谁都像男同。”
他尽量控制语气,诚然,还是带着八成的严肃。
关于周世汶,并不想对夏卓希解释太多,他认为已经说的够多了。一想到这人就反胃。
沉默的一分钟,空气中逐渐凝结。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向景研动了动手里的筷子,把蒸饺夹给他。
“先吃东西。下午我来接你,去你宿舍收拾东西。”向景研顿了顿,“不用你动手,我来收。”
夏卓希从未觉得他这么固执。
“一天到晚接人,你不用上学吗?”
“可以不上。”
夏卓希无语了,他攥紧手指,尽量让自己平和。
“你有什么病?有病就去治。”
“治不好。”
“神经病。”夏卓希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向景研低垂着眼,手上的筷子搁到桌上,喉咙有些微微颤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声调。
“为什么不听我的?”他皱眉,冰霜仿佛在他眸中凝结,“我们从小住在一起,我初中就已经是同性恋了。难道你觉得我会对你怎么样吗?”
“我有说是因为这个吗!?”
“难道不是么?”
夏卓希错愕,他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歧视男同。你是不是同性恋跟我毫无关系,不管你什么样我们都是最好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向景研:“你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想知道!”
一种潮湿钻进他的心里,酥酥麻麻遍布全身。他忍受不了对面人的目光,还有那些试探性的问句。
夏卓希离开餐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他要冷静一下,沉默着,一路上却噼里啪啦,把门摔了个响。
气死了。
最开始真的单纯觉得没事找事,他在学校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搬来搬去真的很无聊。
后来,向景研总是提起,就有种想跟他对着干的意味。
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跟向景研对着干的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凶。
诚然,周世汶确实对他有想法,这事他已向闻轩确认过。
但他每天的校园生活就是两点一线,要说出去玩,基本离不开向景研。
光是这点,就没必要天天往家跑,因为在向景研各种借口下,他们每周见面的次数直线上升。
真的不是故意搞他心情,夏卓希就是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不上不下,不清不楚,宛如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不想戳破,不该说破,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在这个对话之前,夏卓希还是觉得他们的情谊稳如山河。
果然。
以前就没这种破事。
吵了一架后,到了该回学校的时间。两人一路上沉默,谁都没开口说话。
到了美院南门,车刚刚停稳,夏卓希不拖泥带水,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希,早餐……”
向景研伸手把打包好的早餐拿给他,抓住他的手却落空。
随之而来,关门的声响充斥耳旁,荡漾着,久久不散。
他的手指微微抓紧,早餐的纸袋子发出脆响,柔软,脆弱地塌陷在指尖。
向景研越过车窗看前方,他的心仿佛也被一只手攥住。
夏卓希渐远的背影在树荫下略显单薄,阳光斑驳,金光点点在他身上忽隐忽现。
仿佛幻梦入眼,连同周遭一切,都不那么真实,随时可以消失。
远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似乎跑了起来,很快消失不见。
黑色的车仍停在原地。
副驾驶的余温早已冷却,却好像人才刚刚离开,向景研才将目光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