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随风从楼梯间飘进来,落在夏卓希脸颊。潮湿的空气令人无法呼吸,湿漉漉的城市像活在水中,如梦幻影。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喜欢。
男的。
他呼吸凝住,如鲠在喉。
“你……”怎么突然出柜啊。
就这么……说了?
夏卓希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正思考要给什么反应。
下一秒,身后一声咔嚓,随即门打开了。向景研向他靠近,手绕到他身后把门打开,将人拉进去。
“进来,外面冷。”
-
刚刚的话仍在他耳边回荡,夏卓希换好鞋,呆滞地站在原地。向景研已经进了厨房煮热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等向景研把水放在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站着,还是坐下。
脚趾扣了扣,没有走动,如同一个木桩。
其实有想过向景研跟他出柜的场景,觉得自己一定会哈哈一笑,然后洒脱地抱住兄弟的肩膀,让他放心,自己不会对他带有色眼镜。
空气凝结这一会,夏卓希才想起来自己要笑。
于是僵硬地笑了一下。
“哈哈……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变男同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异怎么不跟兄弟我说哈哈……”
Emmm……好尴尬。
O(╥﹏╥)o
“你不知道吗?”向景研看着他,低垂着眼。
能看见夏卓希微微发红的耳垂,在黑色的碎发中若隐若现。
“我怎么会知道。”
这样问,夏卓希心里一咯噔,眼珠子不由自主慌乱地躲闪,随着投掷而来的目光,感觉全身被击穿。
这种感觉很难受。
怎么搞得,出柜的又不是他。
紧张个屁。
他一口气把水喝完,面对向景研无端的质疑,他重新打起精神,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怎么会知道。你没告诉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刚刚才知道。”
“你也真的是,怎么突然就喜欢男人得,也不铺垫一下。”夏卓希抱怨着,实则内心一阵心虚。
老早就知道你喜欢搞基。
真是服了你了。
一开始没给他吓死。
自从得知自己的好兄弟喜欢搞基,他心里像吹了个气球,明明很堵,却空荡荡。
一个秘密憋在心里,察言观色,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劲,这种让人话不能讲清楚,无法畅所欲言的孤独,他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所以。
纵使兄弟想搞基的对象是他,在向景研出柜那刻,除了有些猝不及防的慌张,竟有种别样的轻松。
其实已经很清楚,向景研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他不会表白的。
心脏的气球慢慢收缩,夏卓希悄悄呼口气。
向景研问:“你不惊讶吗?”
夏卓希回答:“我惊讶呀,惊讶死了。”
“嗯。”向景研点点头,没有其他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氛围不太对劲,夏卓希一把揽过向景研的肩膀,无所畏惧道:“哎呀,别紧张。在我眼里,你是不是男同都没区别,我还是会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之前不都说过了吗,我才不是那种随意抛弃兄弟的人。”
“放心吧,你喜欢男就喜欢呗,我心灵上支持你。反正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夏卓希加重了“好兄弟”这三个字。
向景研轻轻一笑,带着些许宠溺。
“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去洗澡?”
“对对对,我先洗。”
从进门到现在,向景研对他出柜的过程很短,没有惊天动地的各种炮弹,他是直男,不知道还能怎么把“男同”这个话题说出花来。
终于可以溜了,他转移阵地,赶紧跑去浴室洗澡。
向景研停在原地,看着夏卓希消失得干脆的身影,忽然笑了笑。
很快,笑意散去。
浴室亮起了灯,流水声断断续续传来。
楼上有小孩在拍皮球的声音,隐约听到家长似乎在喝止。
窗外,雷鸣沉闷响起,远处公路的鸣笛格外频繁。
这是属于雨夜的热闹。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静。
他是怎么知道的?
曾几何时,向景研也幻想过表白,但从未想过在此之前,夏卓希会率先知道答案。
儿时最好的玩伴,他足够了解。卓希喜欢爱说话,爱凑热闹,从小到大是长辈眼中嬉皮笑脸的调皮小孩。
夏卓希外放的吵闹,并不全是天性使然,他也有太静的时候。
因为他的安静,落在无人处。不论伤心,难过,害怕,他都会一个人吞进肚子,转头笑谈人生,仿佛什么事都不重要。
高三那年,有田径队的学生在操场训练,不小心撞到人,当时夏卓希在场,热心的他和大家一起把人送到医务室,为此缺席了一节晚自习。
班主任知道这事后,把夏卓希批评了一顿,在班会上强调现在高三冲刺阶段,不要找借口逃晚自习。
甚至还找来家长教育。
最后调查清楚,夏卓希并没有撒谎,班主任冷漠的脸软下来,却并未道歉。
“不要凑热闹。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文化,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吃完饭洗好澡,立马回教室学习。”
“你们有些人,不要以为过了校考就轻松了,文化过不了,照样没得读。希望有些同学,特别是平时成绩在中上的,别人多学一个小时,就能超过你。”
班主任雷厉风行,自有一套自己的教学规矩。
事情翻篇,嘻嘻哈哈过去,夏卓希独自闷闷不乐了好久。
这些都被向景研看在眼里。
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他会第一时间陪伴,为他解决一切,让他开心。
时至今日,也一样。
向景研恍然回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有可能的一切,一一回溯。
夏卓希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这事,又自己一个人琢磨了多久?
想到夏卓希一个人憋了太久,不敢说不敢动,依然和他维持不变的关系。
他的心忽然纠在一起。
雨停了,夜晚的乌云凝聚,周遭的一切仍是湿漉漉的。夏卓希从浴室出来,带着一阵水汽。
向景研打开除湿器。
夏卓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向景研坐过来,顺势把脚伸到他大腿上。
宿舍群今晚特别活跃,起因是何健琛在群上发红包,说是跟着他妈公司打杂。
今天出粮,自力更生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大家起哄让他发多一点,群上下起了红包雨。
夏卓希手气最佳,几个红包落到手中,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向旁边某人踢了一脚,问:“你这个洁癖精还不去洗澡?”
刚刚明明淋雨了。
向景研没回答,平静地看着他。
夏卓希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嘴角噙笑,刚刚洗完澡,脸上挂着通红。
他跟着荡漾了一下,“笑什么,这么开心。”
夏卓希举起手机让他看,心情不错:“看我抢到的大红包,他们都是几毛钱,就我最多。”
又翻了翻,展示抢到到的其他红包。这种小事,兴奋得像个孩子。
数目全部加起来其实还不够向景研带他外出吃一顿。
“你们宿舍不是天天哭穷,怎么发这么大的红包。”
“何健琛休学回去跟他妈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何总裁发钱,不要白不要。”
夏卓希看向景研好像很感兴趣,迟疑:“怎么了?也拉你进群?”
向景研:“……”
“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