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研今晚就是不开心。
夏卓希怎么会不知道。
作为兄弟的他很清楚向景研是个什么样的人,冷静自持,成熟稳重,任何事到他手里井井有条,一切安排得很好。
如果记忆没出差错,他记得在遥远的孩提时代,向景研和他只是小屁孩的那个夏天,他们在公园里轮流玩摇摇马。
有个胖胖的小孩占着身高优势,把小景研从摇摇马上推下去,他哇地一哭,响声震天。
小卓希呆愣,被他的哭吓到了。
小景研哭得鼻涕乱飞,被欺负了很委屈,站在原地痛哭。最后是夏卓希拉着他回去,一起去找大人告状。
随后,胖胖小孩跑过来道歉,小景研置之不理,委屈地趴向郭少琴的大腿,一边抽抽一边把鼻涕擦在妈妈的西装裤上。
使了十八般武艺,各种抱抱亲亲贴贴,哄了好久都没哄好。
夏卓希今天还记得郭少琴那句话,她说,这样矫气,哪里像个男孩子。
好笑的是,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的骄傲,一拍胸脯,仰着头对人家妈说,我没哭,是不是超厉害?
后来,向景研独自守着一个家,成为了今天的向景研。
再也不会哭,永远冷静的他。
夏卓希同样参与了向景研前半生的人生轨迹,那时小,并不懂。后来慢慢回忆起,很难想象他如何在独自前行的历练中,茁壮成长为今天的苍天大树。
向景研的生活中鲜少表露出情绪,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他熟知向景研的一举一动。
正是如此,就算再马大哈也做不到忽视对方的心情。
他不想让向景研不开心,这是作为兄弟最直接的感受。
关系好,不代表可以不清不楚略过情绪的话题,即使已成为过去式。
“不用否认,你今天就是不高兴。”夏卓希一嘟嘴,小声嘀咕:“是你自己要来的,怪你自己。”
向景研多少看穿他的心思,明明心里不服气,还是说出服软的话。
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总是这样在意别人的心情。
“嗯。”向景研又说:“你以后不要和他们玩。”
“知道。”
夏卓希一顿,突然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爽快,又有些不服气,说:“但他们是开完笑的。”
几秒钟沉默,夏卓希踢了向景研一脚,示意他说话。
开没开玩笑他会不知道?一个人所思所想,就算极力隐瞒,也会通过行动表现出来。
向景研没法告诉他,周世汶对他有意思。
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他转身,面对夏卓希,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冷漠道:“周世汶。虚有其表,你不用怕他。”
“我没怕。”夏卓希觉得莫名其妙:“老提他干嘛?”
忽然想起他俩个今天好像没命地在喝,暗戳戳眉来眼去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怎么了,你喝酒输了对人有意见?你们一见面就水火不容,老仇人?所以你就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又绕回来了,夏卓希非要搞清楚哪里惹到他了。
夏卓希很认真:“是不是?”
向景研嗤地笑了,声音很轻,气息穿到他的耳膜里,像有根羽毛在挠痒痒。
笑屁。
对方不回答,便继续问:“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向景研点头:“是。”
“我就知道~”夏卓希几乎猜对了,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开始分析,“你们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是不是你们八字不合啊?你下次躲着他点,别生气。”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向景研说。
夏卓希想了想,确实没想明白,难不成是因为周世汶抢他老婆?
向景研不说,夏卓希是没法从他嘴里面问出答案的。
“因为你看人家不顺眼呗,反正你看谁都一个表情。”
向景研没否认,沉默了几许,开口道:
“我是不希望你看别人脸色。一个破游戏,不玩就不玩了,不用看他们面子。你只需要照顾自己的心情,如果以后有这样聚会,不想去就不去。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用怕。”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夏卓希一直把向景研当靠山,毕竟年纪比他大几个月 ,长得比他高半个头,生得比他“凶神恶煞”。
除去考试不及格被阿妈打,平时正儿八经有难搞的事情,他自动自觉躲在向景研身后。
他的座右铭:有困难找向景研。
这会儿向景研用嘴巴说出来,心里的感动清晰且实在地涌上心头,一种被照顾的安全感把心烘得暖暖的。
“其实我都没在意,你没必要生气。”
他伸出手拍拍向景研的脑袋,哄小孩似地摸摸,忽然间笑了。
“笑什么?”
“想起一句话。”夏卓希继续敲他脑袋,在上面打节拍,“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莫烦恼,莫烦恼,烦恼容易走得早。”
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笑得抽抽。
向景研说:“傻傻的。”
夏卓希啧地白了他一眼,又慢慢抬头看他,小声道:“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嗯。”
向景研语气里有淡淡的笑意,身体不自觉靠过去,俩人额前的发丝交错在一起。
面对面的彼此,这么近的距离,一席床单中,温度慢慢升起。
一张脸倏然靠近,在眼前放大,能清晰看见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夏卓希的身体几乎被他拥住。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呼吸凝住,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可下一秒,还没来得及跑,向景研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脸,拇指捏着他的耳垂,力道轻柔地摩挲,仿佛在观赏一件绝世珍品。
“夏卓希。”
向景研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酒精,使他今晚无法压住满心眷恋,方才无人所知的偷吻,让泥泞的沼泽重新长出芽。
夏卓希关心的追问,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