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定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一路上,两人沉默。
斜长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两条线,一长一短,一路上始终相隔着刻意的间距。向景研放缓脚步,转头留意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身后的人跟上了,一脸怨气,故意耷拉着嘴就是要把生气露出来给他看。
夏卓希明白向景研是什么意思,冲今晚那班人的做派,也知道是常常鬼混,花天酒地,不知什么成分的半个社会人。
可向景研在,夏卓希才没顾忌那么多。
莫羡宇发来消息,十分强烈地谴责那群人,他们行为恶劣、不尊重人,生气是应该的,希望他消消气。
夏卓希:[没气,是向景研拉我走了,没拦住。]
莫羡宇:[学神他还好吧,我看他脸都黑了。跟他说一下,别对我有意见。/瑟瑟发抖ipg.。我不想以后一个人去饭堂吃饭。/哭唧唧。]
[又跟你没关系,他脸一直都这么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
刚刚那样走掉了,还是很尴尬的。
莫羡宇:[没事,我们也准备走。何建琛醉了说胡话,笑死人,明天给你说。对了,我记得学神喝酒了,你们别开车。]
[/嗯嗯]
了解清楚情况,夏卓希简单回了个表情。
这么几句的功夫,向景研已经开好房间,夏卓希沉默地跟在他后面。这么长的路,他们居然没有说一句话。
房卡滴开,是一间双床房。
夏卓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秒,心口又被另一种莫名奇妙的东西堵住。
明明是向景研的错,他先发脾气的,凭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还要开两张床,意思是还要和他冷战是吗?
他开始猜疑,懊恼刚刚光顾着和莫羡宇聊微信,没注意前台小姐姐说了什么。
说不定只是没有大床房了而已。
“你先洗。”夏卓希走到小吧台倒水喝,边喝边留意向景研。
向景研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直接进了浴室。
嗯你大爷!
夏卓希将剩下的水猛灌进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边只剩下一个人,夜间的声响隔着玻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遥远地,还有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哗啦反复冲刷他的心。
房型简约高级并不宽阔,刚刚停留不到半分钟,空气中仍漂浮着淡淡的酒气,弥久不散。
夏卓希开窗透风,轻盈的微风变得温厚,落在他周围,充满整个室内,不知疲倦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向景研要是冲完澡还不说话,他真的要生气,还要绝交一个星期。
下单的换洗衣物送过来,夏卓希敲开浴室门,门缝开了,不吭声直接扔进去。
他要等向景研先开口说话。
很快,向景研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去吧台喝水。
还是没说一个字,夏卓希嘟嘴,目不斜视地进了浴室。
狠狠把门关上,接着脱衣服拿洗漱用品,重拿重放,力道很大,把浴室搞得一阵乒乓作响。
响声突兀,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打战。
他全身抹满泡沫,生气地踩着地上的泡泡,像踩蟑螂一样,一脚一个。
向景研真小气。
小气鬼!小肚鸡肠!
最好是因为被下毒变哑巴了,不然绝对不会原谅他。
他们常常斗嘴,也有因为小事闹过别扭,夏卓希作为不妥协的那方,发脾气不算新鲜事。
这次,分明是向景研的错,倒格外的沉默,这种不出声,非常符合他在外人面前冷漠、把事情置之度外的作风。
却不是夏卓希所熟悉的。
他有些搞不清楚,明明生气的应该是自己,向景研凭什么不跟他说话。
夏卓希在里面洗了有半个点,直到手指发皱,终于哄好自己。
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退一步海阔天空。
今晚再主动跟向景研说一句话,就一句!
不信他还能整晚不搭理自己,于是雄赳赳地打开门,迈出浴室。
浴室温度高,水汽呼地窜出去,很快被门外的冷打散。
夏卓希不经打了个寒战,望过去,靠窗的那张床鼓起一个小山包,把里面的人遮得严实。
他目瞪口呆。
向景研特么的居然睡了!
过分过分过分!
他猛地坐在床沿,狠狠瞪着隔壁床那座山。空气传来若有似无的酒精,冷清的香,以及某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悄声无息钻进他的鼻尖。
夏卓希无端咯噔一下,直觉发现有些不对,伸手掀开被子。
向景研喝晕了!
他面色不佳,冷峻皮囊下,藏着一丝隐忍。
今天,夏卓希的忙着和几个新认识的人聊天,加上莫羡宇拉着他聊某个IP上新的玩具,聊得忘我,向景研没打扰,默默地陪着。
期间,有人敬酒都被向景研挡住,帮忙喝了。喝着喝着,便开始和人比酒,夏卓希完全没留意向景研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
笨蛋。
夏卓希的火气瞬间消去,那些假装不存在、兄弟过分僭越的感情重新挑动他的神经。
夏卓希凑近,一张脸在面前放大。他闭上眼的容颜,刀锋出鞘的冷冽在沉睡中消去,变得柔和。挺阔的鼻梁冒出丝丝薄汗。
他赶紧去浴室弄来热毛巾。
向景研被人摇醒,眼皮微微张开,似乎因为自己无意间睡去感到迷惑。
接着他觉得脑壳开始裂开,比先前感受到的更加清晰。
“头疼吧?活该。”
夏卓希拿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擦擦脸,让他舒服些,嘴上不忘挖苦,“没死就好,死了也拉倒。”
向景研看着他去浴室来回跑了好几趟,还没回过神,不过只是小小眯了一会,感觉好像过了一整晚。忽然的空洞被眼前的少年一点点填满,他心里软乎乎地。
微微张嘴,要说话,夏卓希抢先道:“行了,知道你今晚的人设是哑巴。闭嘴吧你,不想听见你说话。”
他关心不假,可一想到今天向景研的态度,恶劣、十分恶劣的态度。
“热脸贴冷屁股”这句话就这么非常贴合地安在自己身上,觉得特别没面子。
他希大王也要面子的。
人醒了,确认没死,脸擦了 ,水喝了,夏卓希宣布下班。
他跑去隔壁床,被子一盖,一把蒙住头,冷漠告知:“睡觉!”
“夏卓希。”
黑暗中,向景研叫他。
“干嘛!”
“过来。”
“不过!”
“快点过来。”
“不要!”
“希大王。”
“听不见!”
“我想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