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卓希落枕了。
因卡得严重,向景研便驱车带他前往中医院,医生妙手回春,咔嚓两下复原。
夏卓希仰头扭动脖子,感叹一句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与刚才鬼哭狼嚎的模样截然相反,神色是爽朗的,他在日光下头,向从车上下来的人挥手,于微风恣意中,开怀一笑,青春无边。
“以后还睡不睡沙发了?”向景研护着他从一块大岩石上下来,把早餐放至在石桌上。
“不睡了。”
睡棺材总行了吧。
大清早,夏卓希是被痛醒的,接着察觉头怎么也摆不正,一卡一卡,顺带感觉说话也不怎么利索,吓得以为自己变异成僵尸了。就算向景研安慰他没事,到底是看起来傻傻的,他早饭彻底没心情吃,于是哭着被兄弟送到医院。
这么丢人,他省得多嘴再被人笑。
夏卓希肚子饿得发慌,接过对方掰好的木筷子,将打开的餐盒全都拉至面前,全然不顾旁人,也就是向某人,能否夹上一口。
早餐是向景研早起买的,来自于小区附近的百年茶楼。早市生意火爆,不到六点人满为患,排长龙至大门外。
蒸笼点心由大按师傅亲手捏制烹饪,区别于外卖以及现代新式酒楼的速蒸预制品,无与伦比的味道与口感,击打着舌尖每一颗味蕾。
夏卓希吃得急了些,不禁脸颊泛红。向景研坐在一旁看着,看准人嘴里边嚼得差不多,便递茶过去,让他润润喉,也偶尔低头回复消息。
餐盒里一只糯米鸡,三个烧麦和一笼虾饺,顺利进入希大王的肚子。
中医院后花园一颗百年榕树遮天蔽日,婴儿臂膀般粗细的气根,由上到下晃荡着,于日光剪影中,盈盈飘在底下的石桌面上。
浓厚的糯米香扩散开,夏卓希揭开一个品尝,因前面吃了太多,此时速度慢下来,双脚架在石墩摇晃,漫不经心赏一刻好天色。天气湿热,他额间渐渐渗出薄汗。
人吃饱了,桌面一只大号糯米鸡,中心挖了一个坑,里面的冬菇和蛋黄被他掏出来消灭掉,其余的鸡肉糯米,肥美可口,敦厚地躺在一张荷叶中,热腾腾地散发诱人的熟香。
夏卓希慢慢打一个饱嗝,再也吃不动。
倒是突然想来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拿筷子挖了一口递到向景研嘴边让他吃。
向景研正回复导师的消息,神情严肃,眉头微颦,蓦然地让他想起来上个周末,挤身在窗台的角落里难熬的非常时刻,窥见向景研不同于平常的另一半魂。
夏卓希眼珠子忽然往下移,落到那一片布料,眼神望过去那瞬间,仿佛被烫了似的立马闪开,无端的灼热烧到他身上。
不禁想,那个地方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却没想到里面是那样壮硕。
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YY也能这么久。
他啧了一声,自我反省不该乱想,更不该YY兄弟YY他,神游着,没注意手颠簸了一下,一块糯米饭正中兄弟靶心。
布料上渗出一片深色的油渍。
在向景研抬头时,夏卓希慌忙抽出纸巾帮他擦干净。
“快快,油。”
向景研错愕,在手伸过来时,呼吸瞬息间变得凝重。他扯开夏卓希的手,又冷不丁地笑了。
“不用这么伺候我吧?”
夏卓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在阳光下越发绯红,把纸巾扔过去,“你自己擦!”
向景研拿纸巾擦拭干净,接着起来收拾桌面上的餐盒,“吃不完就别吃,天天拿我当垃圾桶。”
“没吃完多浪费,人多力量大,多消灭一口是一口。”
夏卓希站起来,抬手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上午全都是专业课,他催促赶紧走,目光却时不时停留在向景研身上。
“你先回家换条裤子吧。”
那一处引人注意,夏卓希没办法忽略。
向景研道:“先送你回学校。”
“速度快点就行,先送我回学校再回家根本不顺路,你兜来兜去不嫌麻烦,还是你想逃课?”
夏卓希认为多此一举,而向景研用36°的嘴说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上班高峰期要塞半个小时,如果要是你不怕迟到被教授当众点名批评,我很乐意先回家换。”
说的也是,他专业课的教授不好对付。他不是那种没脸没皮,喜欢被骂的人。
“那你怎么办?”
夏卓希快速跟上。
一来一回,向景研肯定是要迟到的。
相对于夏卓希的焦灼,他倒显十分平静。
“我脸皮厚,不怕骂。”
夏卓希轻轻哦了声,刚刚的那点担忧消散,调皮地笑着,“什么时候我也像你这样没脸没皮就好了。”
向景研冷笑一声,对他大言不惭的说辞无法苟同。
“身体不舒服不讲,非要自己睡沙发,一大早睡歪脖子不肯吃东西,心情好了吃个早餐还能吃到我裤子上。就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到底谁没脸没皮?”
“.…..”
“所以你罪加一等,提前当我马仔,下课陪我去买东西。”
?
夏卓希无语凝噎。
行,兄弟之间算账算这么清楚是吧!
夏卓希下车后朝教学楼跑,两步后转身朝车内的人挥手再见。
向景研看夏卓希,在晨光熹微中,于宽阔的校道上倒退着走,双手热烈地朝他挥动,脸上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天真。
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像是一只漂亮的北极燕,自由翱翔于天地,永远心向阳光,活在日光永不落的地方。
这样的天真,他愿意去守护。
一想到一生中有夏卓希作为朋友永远待在身边,就感到无比幸福。
向景研仿佛看见他们之间有一根线,在日头下若隐若现,只要他不去扯,北极燕便越飞越远,它的毛发便越来越亮,吸引任何同类的注目。
是自由的鸟,不是画在天空的纸鸢。
慢慢地,他们之间的线随着距离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向景研穆然一顿,一颗心慢慢抽紧,任由其堕入无尽的深渊,他神使鬼差朝夏卓希喊一声,是将反复确认好的事情再一次确认。
“夏卓希,下课我来接你。”
“知道啦——”
夏卓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