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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多久了?”
夏卓希坐上一辆黑色卡宴,他随口张嘴问候,但并非寻求一个回应,语气中也没有因为自己迟到而愧疚。
“刚到。”
驾驶位的男人本面无表情低头看文件,待人坐上副驾驶,略略严肃的眉头展开,深邃眼眸化出几缕波纹,几秒后,揶揄地挑了挑眉,“又被留堂了?”
夏卓希表示有被笑到,无奈地锤了他一拳。
“留你个猪头!又骂我是吧?每次都说这句,下次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说留堂就是骂你?”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
“不太清楚,劳烦再帮我回忆一遍。”
向景研眼睛含笑,与在外人看来沉默少言的冰冷形象不同,习惯一见到夏卓希多嘴损人,而夏卓希便骂骂咧咧地瞪人打人踢人,几次急火攻心,一拳打破向某人的鼻梁是常有的事,不管如何,他们总会迅速回归到好朋友的位置上。
夏卓希说,他们情比金坚。
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实打实的最佳损友。
“回忆你个死人头!”
夏卓希刚上初一那一年,有个雷打不动的爱好——放学后拉着向景研溜到学校后巷吃香到死人的牛杂摊,渌上几串面筋牛肺胡萝卜,站在巷口吃完回家才算是为一天挂上完美的句号。
为了这口吃的,每次都比其他同学晚半个小时回家,爸妈一问,说是被老师留堂。
他贪玩成绩一般,上初中掉队合情合理,爸妈起初心疼,后来起疑,怎么天天留你一个?夏卓希嘴巴一嘟,毫不心虚,说不是啊,向景研也留。
向景研被留堂简直是危言耸听,爸妈当即就觉得不对,马上打电话给老师了解情况。
留堂了半个学期,终于宣告结束。爸妈批评了一顿后,更多的竟然是感到欣慰,作为教职人员的孩子,智商还有救,没蠢到天天被补课。
不过这事让向景研笑话好几年,时不时拿出来内涵没脑子,居然扯谎说常居年级第一的学神日日留堂。
“再说就绝交!”
“好,不说。”向景研识趣闭嘴,正经没几秒,勾着嘴巴笑:“不留堂怎么晚半个小时才出来?”
“还不是怪你,我忙着——” 打包你的生日礼物。
夏卓希瞪了他一眼,嘴巴比脑子转得快,一贯在向景研面前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丝毫隐藏的必要,经常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往外吐真心话。
这一秒才明白真不是个好习惯,要藏点秘密需要嘴巴脑子互搏斗智斗勇,好在及时刹住车,窝藏了好久的计划才没前功尽弃。
知道自己经不起问,立马扯谎。
“怪你不打电话叫我,今天做浮雕难死了,一双眼睛弄了半天,拉屎都没时间。没你命好,拉屎自由。”
夏卓希是美院雕塑系的大三学生,每次上课做作业堪比罚站,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勤奋的卷王同学甚至能站十八个小时。
醉心艺术创作的牛马忘记上厕所十3八九个,最常见的是搓泥搓顺手了,逼不得已忍住来势汹汹的屎意把生命奉献给艺术,说出来也是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对,怪我。”向景研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凑到他眼前——提醒夏卓希拉屎。
“……神经。”夏卓希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
雨水多发的季节,天边透着火烧一般的云层,层层叠叠十分绚烂。
他扭头后发现玻璃外景色宜人,惊呼一声,便顺手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手机上下颠倒不同角度,拍了很久似乎仍没有找到好看的角度。
或许是停的位置刚好,或许是好几日没见,日头落在夏卓希的发梢,橙色暖光烘着他的脸,空气中弥漫的粉尘亮闪闪绕在身旁,时间仿佛就在此凝固。
夏卓希眼睛弯弯地对着手机调参数,满面春色。
向景研看着他出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半晌回过神,将车开出几米。
停车的位置是美院南门,周五傍晚此道水泄不通,路上枝枝丫丫横倒几辆共享单车,学生拉帮结派,勾肩搭背出门,许多本地的同学拉行李箱搭公共交通回家。
除此之外,一排蓝色出租车排队等候顾客招手,这个私家车进不来滴滴车不想进的地方,向景研准时接到了夏卓希。
他把车开到空旷处停下等待一会,夏卓希终于拍好了满意的照片。
戳戳点点手机,不知道把照片发给了谁。从上车斗嘴那刻起,嘴角就没下去过,似笑非笑,想笑硬憋着,好像在密谋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意识到自己过分外露的情绪,他抿了抿嘴。
“快点回家吧,饿死了!”夏卓希熄屏。
虽然极力忍住雀跃,其实并不想让向景研看出他今天有任何不对劲,但望过去的眼神仍是毫无保留地笑出一朵漂亮的太阳花。
幸得向景研给他找了个借口。
“明天和同学去漂流就这么开心?”向景研被笑容感染,淡淡笑了。
“是啊,很开心啊。”夏卓希一副嘚瑟的表情,戳了戳向景研的手臂,故意道:“怎么,向大律师也想去啊?好可惜啊,报名早就截止了,不过我可以说你是我的下人,专门跟在我后面提鞋的。”
向景研“切”了一声。
“山卡拉鸟不拉屎的地方,狗都不去。
“喂!你骂我是狗!”
“说你是狗,狗听了都摇头。”
“行,你小子过分,正好绝交两天,周末我去嗨,不带你!”
夏卓希暗自一笑,心想:伤心了吧,失望了吧。明天是你的生日,但你兄弟我只顾着游山玩水,把你忘光光咯。
一想到向景研误认为自己忘记了他的生日,独守空房孤零零跨零点,忍不住继续逗某人,“说真的,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玩?”
“不想。”
“狗都不去。”
哼,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