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顶着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走出卧室时,安定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清光则在对着一面小镜子纠结地整理头发。
“早……”我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早。”安定递给我一杯牛奶。
“主——咳,五月同学早!”清光差点又叫错,慌乱地咳嗽掩饰。
上学路上,果然“偶遇”了清光。他骑着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公路自行车,在我们身边停下,装作惊讶:“好巧!安、安定,五月同学!”
演技零分,表情僵硬。我几乎能看见他背后具现化的“我在执行任务”几个大字。
安定面不改色:“早,清光。一起走吧。”
于是,变成了三人行。清光推着车,走在我左边,身体有些僵硬,目不斜视。安定走在我右边,神色如常,偶尔和清光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不是以前那种偶尔的目光,而是持续的、好奇的、带着探究的视线。主要聚焦在我,以及跟在我身后半步的清光和安定身上。
“早啊,樱红同学。” “加州同学,大和守同学,早。” 有相熟的同学打招呼,眼神在我们三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早……” 我干巴巴地回应,努力无视那些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清光同手同脚地走到我斜后方坐下,我能感觉到他如坐针毡。安定则平静地在我斜前方落座,拿出课本,仿佛一切如常。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我试图集中精神听讲,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斜前方安定的后脑勺,或者用耳朵捕捉斜后方清光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他们……真的在认真上课吗?还是在警戒?
数学课上到一半,老师突然点名:“加州同学,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清光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是!” 声音之大,吓了全班一跳。他意识到失态,脸瞬间红了,磕磕巴巴地开始解题。好在他数学底子好,虽然过程有点颠三倒四,答案倒是没错。
坐下时,他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我没暴露吧?”。
我微微摇头,示意他放松。
课间休息,我和邻座的女生说了两句话,起身想去洗手间。刚离开座位,清光就像接到暗号一样“腾”地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全班目光再次聚焦。
“我、我也去!”他脸涨得通红,胡乱找了个借口,跟在我身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往的同学,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时间溯行军伪装而成。这演技,零分以下。
从洗手间回来,在走廊遇到了安定。他正靠在栏杆边和另一个男生说话,看到我们,自然地结束了对话,走了过来。
“下一节是历史课,”安定语气平常地说,“上次的笔记我有些地方没记全,樱红同学,能借我看一下吗?”
“啊,好。”我配合地点头。于是,我们三人又一起走回教室。清光走在靠外一侧,安定走在我另一边,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护卫队形。
午休铃声一响,清光第一个弹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去天台吃饭吧!那里……风景好!” 理由依旧蹩脚。
天台上,我们占据了一个角落。打开便当(安定早上做的),气氛比昨晚稍微自然了一点。
“我说,”清光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特别漫长?才半天,像过了一个世纪。”
“因为精神持续紧绷。”安定分析道,“警惕未知的威胁,比应对已知的敌人更消耗精力。”
“而且还要假装正常。”我补充,叹了口气,“清光,你课间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太大了。”
“我紧张嘛!”清光小声抗议,“万一有敌人突然从讲台下面钻出来呢?”
“时间溯行军应该不会钻讲台……”我无力吐槽。
“下午放学后,直接去尝试建立本丸。”安定将话题拉回正轨,“地点?”
“公园后面的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我说。
“可以。需要准备什么?”
“我和戒指,还有安静的环境。”
清光嘟囔:“听起来像某种秘密社团的入会仪式……”
我和安定同时看向他。
清光立刻闭嘴,专心吃饭。
午后的课程在一种隐秘的紧张感中度过。我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在窥视,但每次望去,都只有蓝天白云或对面教学楼的反光玻璃。清光课间又来了两次,一次问英语语法,一次借橡皮——演技毫无进步。
终于熬到放学。我们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避开人流,朝着公园后的树林走去。
这片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傍晚时分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确实是个适合搞“神秘仪式”的地方。
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拿出那枚银戒指。清光和安定一左一右站在我稍后方,呈保护姿态。狐之助从我书包里探出脑袋,小声指导:“审神者大人,请集中精神,握紧钥匙,感受您与周围空间的联系……想象一个‘入口’,一个只属于您的、安全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握紧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集中精神……感受联系……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的课程、同学的目光、清光紧张的样子、安定平静的侧脸……
试了几次,都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层“膜”,无法触及。
“不行,”我沮丧地睁开眼,“静不下来。”
“慢慢来,别急。”安定的声音很平稳。
清光则有点急:“是不是需要什么辅助?阵法?咒语?我记得狐之助你上次用了怀表……”
狐之助:“那是召唤阵,不是空间锚定。这个更依靠审神者大人自身的感知和灵力……”
我又试了几次。有时似乎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膜”,仿佛触手可及,但就是无法抓住或打开。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阵微风拂过。风中带来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笑声,更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陈年书籍、墨锭和微尘混合的味道。
这气味让我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高大的书架,从顶端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的尘埃,以及一个模糊的、穿着浅色衣服的修长背影。
“嗯?”我下意识地朝气味飘来的方向(树林更深处)看去。
“怎么了?”安定立刻问。
“没什么……好像闻到点特别的味道。”我甩甩头,觉得可能是太累产生的错觉。
“特别的味道?”清光也嗅了嗅,“只有树叶和泥土味啊。”
“可能是我闻错了。”我重新集中精神,决定再试最后一次。这一次,我不再强求“想象”,而是回忆那种感觉——想要一个“归宿”,一个可以放下所有伪装和紧张,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掌心微微发热。戒指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紧接着,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在前方空地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点”。一个极其微小、不断颤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点。它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失。
“在那里!”我指着那个方向。
清光和安定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面露疑惑——他们显然看不见。
“我看见了!一个光点!”我急忙道,“接下来怎么办?”
狐之助激动地跳起来:“就是它!空间缝隙!审神者大人,用您的灵力‘碰触’它,用‘钥匙’对准它,想象将它‘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