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凝滞,久久无人出声。
叶抒年注视着对方浅褐色的眼睛,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情绪破绽,却一无所获。这使她不免有些紧张。
“啪、啪、啪——”
不知过了许久,那人忽然轻轻鼓起掌来。
“看来小姐是位出色的观察者。你猜的绝大部分,都分毫不差。”她话音稍顿,“只不过——”
叶抒年看着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一抖,一片钥匙便凭空出现在指间。再一抖,钥匙又消失不见。
那人做完这套动作,又向前一步,以便让她看得更清楚,随后将动作放慢,重新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叶抒年终于看清了。所谓“凭空出现”,不过是那人从袖中极快地取出钥匙,而下一瞬,那灵巧的手指又将钥匙悄无声息地送回了袖中。
“很可惜,我并没有觉醒什么空间系异能。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判断一个人同时觉醒了两种异能呢,不得不说你的猜测很大胆。”
叶抒年望着对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对这世界的异能体系还不够了解,但听对方的意思,一个人似乎没可能同时觉醒两种异能?
那俞不晚是怎么回事……
算了,等之后再问吧。
叶抒年并未对此过于纠结。她知道,若俞不晚真有问题,有千万种更复杂的方式可以隐瞒,甚至能误导她、将她骗得团团转,而不必采用最简单的那种,向她坦白。
而眼前这个人就不一定了。
她抬头看向面前光影下的女人。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回望她,那目光看似柔和礼貌,实则掩藏着说不出的狠厉。
在目光对峙这件事上,叶抒年向来不算高手,方才那一番推理挣来的些微信心,顷刻间又被对方不声不响地压了下去。
她心下微乱,只得转过头,假装专注地打量起展示架上悬挂的各色衣物。
这举动对化解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并无多大用处,但至少聊胜于无,将她们从初识的剑拔弩张中,拉回了顾客与店主的寻常身份。
叶抒年没忘记自己这趟的目的。她并没做什么亏心事,不过是个寻常顾客。如此一想,心下也坦然许多。
她沿着店面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掠过五花八门的衣饰,一时竟有些眼花,不知从何挑起。
“看得这么仔细,是想找什么样的衣服?”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那股慵懒,“不如说说看,我可以帮你挑挑。”
叶抒年停下脚步,回过头,很认真地掰着手指数:“要能保暖,也能散热,方便行动,最好还美观。”
女人轻轻“啧”了一声,抱臂倚在柜台边:“小姐,你这标准,说了和没说一样。有没有更具体点的想法?比如款式,颜色,或者……你平常活动的环境?”
叶抒年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一亮,语气诚恳道:“那……我想要,五彩斑斓的黑。”
最好高端大气上档次,又低调奢华有内涵,进则在人群之中闪瞎众人的眼,退则能让她隐匿于大自然中,来无影去无踪。
女人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像是很无奈,“小姐,我这里是服装店,不是许愿池。”
“哦好吧,我就说说而已,要不店长您帮我挑一套?”叶抒年在心中遗憾挥别了梦中情衣。
对方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只见那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从一排衣架后方,取下了一套衣物。
“试试这个。”
叶抒年换上那套衣服,对着镜子端详。
宽松的米白色衬衫罩在外面,底下是条深灰色的阔腿工装裤,布料垂感很不错,走动时会随着步伐晃荡。
叶抒年最满意的,是店长最后递来的棕色皮马甲,随手一披,便能将夜里的凉意隔绝在外。
不得不说,店长眼光不错。
“这一套怎么卖?”叶抒年摸了半天没找到吊牌,只好将目光投向柜台边的女人。
那人正把玩着一把细长的小刀,也不知何时取出的,形似手术刀,在她指间来回翻转。那动作随性又流畅,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
只是,她玩刀时,目光一直落在叶抒年身上,乍看有些瘆人。好在叶抒年出来前在储物空间里塞足了枪弹,倒也不怕对方突然发难。
而那人也的确没有袭击她的打算,在听见叶抒年的问话后,指尖一敛,那点寒光便消失了,大概是收回了自己袖中。
女人从原本慵懒倚着柜台的姿势改为站直,没挪步,只远远问道:“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叶抒年本以为对方会先报价,没料到竟是这么一句。她瞥了眼店外,想了想:“我应该还会再来这儿。”
平心而论,她觉得这广场交易氛围不错。虽看着诡谲,迄今为止却没真见过什么血腥场面,新奇物件也多。所以她刚才说的话也不算是骗人。
但她的回答似乎并非对方想要的。
“我是说,”女人微微偏头,“你今后会来找我做生意么?”
言下之意,如果叶抒年往后还会踏入这店,做些服装之外的交易,那么此刻她得到的价位,或许可以不同。
叶抒年嚼出了这层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恰在这时,救星来了。
身后几步远,店铺玻璃门被推开,带起一声轻响。
叶抒年回头,对上俞不晚的目光。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察觉到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戒备,却并非冲她,而是越过她,直直投向柜台边的人。
“年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俞不晚快步走到她身侧,挡在她身前一步,目光仍锁着远处。
“我在外面看见这儿的衣服挺好看,就……”叶抒年话未说完。
俞不晚显然也不需要她说完。她二话不说掏出影语石,指尖飞快划动几下,调出一个ID,而后抬眼看向柜台方向:“多少积分?我替她转你。”
店长轻轻笑了,指节在台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原来你们认识啊。”
她目光在俞不晚脸上停留片刻,像在辨认什么旧痕,随后才转向叶抒年,“早说嘛。既然是熟人,我也不多收。两千积分,衣服你们拿走。”
在叶抒年对这个世界的有限认知里,十积分能换一块压缩饼干,而一瓶100毫升的纯净水需要两百积分。两千积分,这几乎称得上天价。
就这对方居然还好意思说是熟人价?倘若不是熟人,岂非要被她狠宰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