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从黑暗里跨出去,揪住那个联邦队员问个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影子又到底是怎么反应的?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静止的姿势,压住一腔疑问冷静思考。
根据之前的遭遇,禁区在界碑消失后确实出现了异变,惩罚变得更加诡谲严厉,但规则本身、那些根植于这片土地的基础逻辑,应当是不变的。
如果真如联邦这些人所说,真相不大可能是禁区的规则改变了。叶抒年试图压下那个渐渐成形的猜想,可直觉像一根针,扎在意识的边缘,反复刺探着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或许,关于“影子”的规则,从最初流传开始,就是错的!
可是这更说不通,菲尔温没有必要欺骗她们,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她们未曾觉察的真相。
她小心地隐藏着形迹,试图从联邦队员的交谈中捕捉更多信息。然而,那支队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随之,所有声音在瞬间消失。
叶抒年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乎以为是自己暴露了。
没成想紧接着,另一道鲜明的声音,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切入了寂静。
“怎么回事?第三次经过这鬼地方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是她们的“老朋友”,林予安。
叶抒年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对这人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事实证明,联邦一行人此刻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只见那点原本就微弱的烛光倏地被吹灭,这群人的身影也全部遁入黑暗。
叶抒年轻轻碰了碰阮天清的手背。对方指尖微动,示意明白。
联邦那帮人确实精得很。察觉有人靠近的第一反应是先隐藏起来、偷看对方的意图,动作快得几乎与林予安手电光亮起的瞬间同步。
而林予安的声音正由远及近,骂骂咧咧的,带着焦躁:“大爷的……这鬼地方是彻底不放人出去了!”
手电的光从不远处晃过来,在树干与灌木间上下扫动,看得出持灯的人十分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惜没用。
在这片黑暗里,这束光非但没能劈开前路,反倒成了最醒目的靶子。它只能照亮持灯者周身那可怜的一小圈,再往前,黑暗便像饿兽般将光线吞噬。
因而在叶抒年看来,林予安这举动无异于在黑夜里敲锣打鼓,纯粹是在向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宣告自己的位置。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手电光偶尔晃过时,照亮的那张脸。那已不是她印象中林予安的模样。
她记得这人虽然嘴欠,但凭着林家那份底子,相貌至少称得上清俊。可眼下,那张脸几乎面目全非,甚至和贾纯不相上下。
叶抒年下意识地屏紧了呼吸。林予安遭遇了什么?难不成也是联邦队员口中的影子?可是看起来又不像……要是真遇上影子,大概这人已经没气息了。
站在光影中的人,浑然不觉自己的形迹早已暴露,有人已经窥探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林予安领着他的队员,磨磨蹭蹭走到了距叶抒年等人仅剩五米左右的方位。
手电光终于稳定下来,勉强照亮了以他为中心的、半径不足两米的一小片地面,也终于让暗处的眼睛看清了他们此刻的模样。
终律城这支小队,竟也已折损大半。跟在林予安身后的,只剩寥寥四五人,且个个形容凄惨。
林予安停了脚步,扫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的几人,急躁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找不到路,我们全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倒不是遇到了什么生物的袭击,而是因为,天忽然亮了!
连带着同一片土地上的叶抒年等人,以及联邦众人,全都心跳漏了一拍,愣在原地。
仿佛人原本身处某个全黑的房间内,而有人按下了顶灯开关,光在瞬间砸下来,将众人所处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林子内的一切景象都清晰无比。
霎时间,三拨人面面相觑,站在相距不过几步的空地上,彼此的脸在强光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予安早已被禁区内的某些生物磨得没了脾气,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三方会晤”后,一蹦三尺高,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而联邦队员对上终律城那些鼻青脸肿的面孔时,先是讪讪地别开视线;紧接着瞥见不远处神色平静的叶抒年等人,以及叶抒年身后持灯而立的检察官,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另一边,阮天清和俞不晚早已抬起随身携带的武器,枪口稳稳指着萧千复和林予安。
而偷窥了半天的叶抒年丝毫不感到尴尬,反倒若无其事地,先看看萧千复紧绷的脸,再看看狼狈的林予安,然后对两人粲然一笑:
“你们好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