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森林像蒙了层看不见的厚纱,将五步外的景物都吞进一片模糊的昏黑里。
饶是有提灯照着,光也只能勉强晕开脚下一小圈湿漉漉的地面,再远些的树干便只剩憧憧的影,分不清是树还是别的什么蹲在那儿,使人难以确认自己身处何方。
倒是头顶的动静格外清晰,不知名夜鸟扑棱着翅膀,不住地牵扯着众人的神经。
在第三次经过那棵做过荧光标记的枯木时,叶抒年终于确定,她们遇到了鬼打墙。
“怎么又是这里?”林煦言盯着树干上那抹淡淡的荧光,声音里压不住烦躁。
“这片林子有时会吞路。”阮天清对此有些经验,即刻停下脚步,“现在最好不要走动。”
她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形。通常来说,林子里一旦出现鬼打墙,往往意味着禁区中某些东西正在暗中躁动,很可能在搜寻活动的猎物。这时候停下来,尽可能保持静止,将自己扮作一棵树,是避开袭击的最有效方式。
众人闻言,纷纷止步不前。
叶抒年环顾四周,依然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可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直到一道声音穿透寂静:
“队长,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经过这里了。”
这声音很熟悉,来自某位联邦队员。叶抒年记得,那是萧千复的副手。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绷紧了脊背。那声响离得不远,也许就在二十步开外,被层层叠叠的树影遮挡着。
在森林里遇见熟人从来不是好事。那可能是林中某些东西模仿出的诱饵,也可能对方真的同样被困于此。
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禁区封锁只剩不到十七个小时,若几拨人在此时撞上,人力分散不说,找到界碑的可能只会更渺茫。
叶抒年与阮天清对视一眼,抬手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随即侧头,望向提灯的那人。
检察官正站在光影中央,光晕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将那惯常的冷冽削去了不少。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锐利或沉寂的眼睛,此刻竟显出柔和。不过,或许也不是柔和,只是灯光太暖,错觉而已。但那目光确实比先前收敛不少,仿佛在说,悉听尊便。
叶抒年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了避,而后朝那人无声地动了动唇形:“把灯灭了。”
检察官没有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拇指在灯身侧面轻轻一按。
“咔。”
那圈光晕骤然收束,黑暗便彻底吞没了所有人。众人屏息凝神,全部注意力都投向声音的来处。
四周静得骇人,反而衬得那方向的动静愈发清晰。杂沓的脚步混杂着交谈,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联邦那边的幸存者人数不多。
杂音中传来萧千复压低的声音,气息有些急促,显然是在进行紧急部署:
“不能再在这里耗着了。我们这一路已经折了五个人,不能再耽误时间。”
黑暗中传来几声抽气,有队员的声音响起:“可是,万一……又遇到那东西怎么办?我们已经不剩任何弹药了。”
联邦小队的脚步声又靠近了些,枝叶被踩碎的细响似乎就在几步外。叶抒年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目光死死锁住声音来处那片浓黑。
幸而联邦小队携带的能源灯早已耗尽,不少折损在先前的遭遇里。此刻只有领头者手中捏着一小截蜡烛,那点微弱的光晕摇晃着,勉强照亮握烛人自己的脸庞,却根本照不亮咫尺之外的黑暗。
于是无人察觉,就在这支队伍侧旁不到五步的距离,另一群人正屏息凝立,如同沉入夜色的石像。
萧千复仍在自顾自地说:“现在开始,两人一组背靠背行动。任何人不准单独离队,要是再遇到影子,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影子。
叶抒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不只是她,她感受到身侧的阮天清手指也瞬间收紧,勾上了她的腕骨。
某个并不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在她们进入禁区之前,菲尔温曾经提醒过,遇到影子,千万要小心。
要怎么做来着?叶抒年急速回想。对了,模仿。模仿影子的动作,让它们以为你是同类。
可是接下来她听到的内容,让她彻底茫然了。
“真倒霉……头一回进禁区,就撞上这种东西。我小叔明明说过,见过影子的人不多,留下的经验也就一条,模仿它们的动作即可。”一人抱怨道。
另一位队友哽咽着接话:“你这消息……可把老田他们害惨了!”
叶抒年心头猛地一沉。
这什么意思?有人照着那条公认的规则去做,反而触发了更糟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