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落,王尚宫已冷汗涔涔,连声“遵命”。
灯,依旧用河灯宴所余白莲垛。姜雨命人在花瓣外再加一圈琉璃薄片,以铜丝固定,内烛燃起,外瓣旋转,投于地影,即成水波荡漾纹。
一灯两用,旧料翻新,再省七千两。
她又于御道两侧加“星桥”——取长竿,横挂琉璃风铃,下系小灯,风来铃动,灯影摇曳,如银河倾岸。内库无额外支出,只拨宫女三十名,一夜削竹、系铃,即成。
最棘手的是酒。中秋例赐“桂花酿”,叶府所贡,今年却提出减供三成。东朝互市流言虽压下,叶元江仍自请“节俭”,实是试探皇室恩宠。姜雨闻报,不怒反笑,携两坛旧岁余酿,亲自登临叶府。
花厅内,她亲手为叶元江斟一杯:“将军减贡,为国分忧;本宫却不敢减情。旧藏两坛,请将军先尝,若可口,便以此补缺,可好?”
叶元江呷一口,甘冽入喉,再无话可推。当日下午,叶府送来新酿三百坛,折价七成,并附桂花树十株,植于太液池畔。
姜雨回宫,命人在坛身加贴“叶氏贡”朱签。既省了银子,又全了叶府体面,还叫百官看见:长公主一句话,便可令将门折腰。
八月十四,子正,万籁俱寂。昭阳宫后廊,灯影排成方阵,白莲旋转,风铃脆响。
姜雨披一件玄青短斗篷,穿行其间,手执长杆,逐一点亮漏暗之灯。火星跳跃,映在她瞳底,像无数细小的流星。珮玉捧册紧随,报最后一笔:“殿下,今岁中秋宴,较去岁省银三万六千两,食材、灯、酒、戏,无一失漏。”
姜雨以杆支地,微仰首,望向远处太液池。
那里,明日将设九层水台,月升中天,百官山呼。
而她,将立于台下,袖里握着一纸细若发丝的暗单:叶氏贡酒、星桥风铃、旋转莲灯……
每一道节余,都是一根暗线,线头在她指间,线尾……已悄悄缠向御座之下的龙靴。
火光照出她侧脸,冷白、锋利,像一柄即将出鞘的薄刃。
夜风带秋意,吹得风铃一片乱响,叮叮当当,似催更,也似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