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布衣是一个……对赵活而言,非常特别的人。
特别到要用“唐布衣”的名字去单独定义的对象。赵活概述不清,如果用音乐去描绘,可能是一篇包罗万象的交响乐,复杂的乐器演奏出或宏伟或静谧的深厚乐章,令人完全沉浸。
赵活轻轻拨开沾在唐布衣唇边的头发,拢在脑后,听着他安定的呼吸,心里那股暖流流淌得突然更加热烈,让赵活呼吸骤然一滞。
赵活看过、听过很多文艺作品,什么天使、神明、神仙等等神圣的、有浓重宗教含义的意象他都有接触过,但他一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作品们在讨论什么,却无法深刻理解那是什么。
什么样的人能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和能量呢?为什么可以产生那么深刻的影响呢?
这种感受究竟是什么?
赵活对此只能在概念上生拖硬拽地记忆定义,却永远无法体会。
连带着,他对爱情的“爱”也非常懵懂,明明是市场已经讨论到烂大街的内容,对赵活而言却是一纸无字天书。
无论他如何尽力去理解,去想象“爱”这个概念,却依旧一片空白。他像是被罩在了漆黑的玻璃罩下,隐隐能透过太阳光,却永远无法触碰它真实的温度。
在帮唐布衣做这张专辑之前,赵活从来没有苦恼过这个问题。他以往制作的歌曲和创作的作品并不会涉及私人感情。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这一段时间对于一个人而言太精彩纷呈了,大小叙事,周围生活细节都能够成为他创作的灵感。
但当他到了二十六岁,唐布衣三十二岁的当下,在唐布衣身边同居平稳生活两年后,将广泛的向外拓展转向向内的挖掘是音乐人不可避免的旅程,这也是唐布衣在二十八岁,四专面世后沉寂四年的原因。
他知道五专对唐布衣而言是这一段旅程思考后的答案,这一路艰辛赵活完全能够共鸣,但在感动之余他回头凝望来路,他感到十分虚无和恐惧。
作为同行人、甚至是驾驶员的自己(制作人)却对这一段旅程探索的意义一无所知,这让他感到一种隐秘又深刻的焦虑和苦恼。
唐布衣想要在这张专辑探讨的感情,究竟为何?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活依旧在思考,却仍然得不到答案。他知道若自己开口询问,以唐布衣对他的宠溺纵容,一定能获得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赵活却敏锐地感知到,那一定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它必定会被发言者基于自身利益扭曲,掩盖部分真相,变成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但那不够真实,其力量不够纯粹,也就无法打动人心。
至少那肯定不是唐布衣自己心底真正的答案。
作为制作人,赵活他不可能接受这样模糊的结果,他必须依靠自己领悟唐布衣的“爱”,领悟他的所思所想,才能帮助他更好地完成这张「涅槃」之作。
所以唐布衣,你在「爱」着谁吗?
而且你在为此挣扎纠结,甚至要「献祭」自我吗?
赵活把额头贴上唐布衣有些汗津津的前额,沉静又清醒地凝视着对方的睡颜,毫无情绪地祈祷:
“让我看清楚吧,让我理解吧,你心里的所有情感。我会回应你,成就你的。”
“我最亲密的……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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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质量极高的深度睡眠睡得唐布衣骨头都酥了,怀里的热源抱起来舒服至极,迷蒙间睁开眼,含糊咕哝着逐渐唤醒混沌的意识。
过了约莫两分钟,视线终于聚焦,赵活埋在洁白被褥里的眉眼终于出现在唐布衣视野里。
如果年轻十几岁,或者是昨天的唐布衣,他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呼吸急促,心烦意乱,满脸通红地磨蹭着床单,把赵活当作洪水猛兽快速逃离,以免守不住自己的底线。
但经历昨晚对自己心意的确定,唐布衣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赵活对他的一切反应了,于是他平静地用眼神缓慢描摹赵活酣睡的眉眼,贪心地蚕食对方毫无防备的安然模样。
赵活的脸任谁来看,第一眼肯定都会产生“他很凶”的刻板印象,但只有与他深入接触,剥开他表面多刺粗粝的外壳,才能窥见他柔软的内在,就像他大粉那一句“人如春风”的评价,是需要穿越他外表和防备筑成的风暴,才能获得的美景。
此刻犹如软弱在软窝的幼犬一样的睡颜,是赵活对亲近者过分吝啬的赏赐,唐布衣很珍惜它们,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凝视着。
唐布衣偷偷地看,偷偷地瞧,沉迷在对方舒展的眉心和平缓唇线构成的安和中许久,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与自己过分亲密的距离。
几乎相碰的额头,互相嵌入的肩膀,搂抱着自己腰间的手,互相交缠的双腿,交融在一起的呼吸……
亲昵如情人一般的距离。
唐布衣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他无法言明的情绪,苦涩甜蜜辛辣酸疼,五味杂陈,百般忍耐下,最后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依旧贪欲未除,孽根未断,不得清静。
他仍旧在寻求饕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