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抓了抓话里面的字眼,问道,“她很缺钱吗?你知道那些钱她都花到哪里去了?”
“缺钱的。”姜笑抱了抱曲起的膝盖,“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家里情况不好,从小就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后来她奶奶生病家里借了很多很多的钱,直到两个老人去世那些钱都没有还完,她最宝贵她那头头发,发质好,长得也待人喜欢,等到长得很长了,加加会把他们全部剪掉,然后卖了换钱。”
“孟加是一个很自立的人,我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她变得那么陌生,那次我们吵完架之后,我其实非常的后悔,本打算那天晚上找她道歉的,明明都到门口了,心里突然就烦躁了起来,开始不停的谩骂指责她,后来,后来我就跑走了·······”
“加加保养她的头发从来不会用什么很贵的东西,一是承担不起,而是觉得卖出去也不好用太多不健康的物质上去,但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她学会了保养头发,她的包里有各大品牌店的会员卡,除了每日的护理,最奇怪是,她每日要在卫生间里待非常长的时间,几乎要把头发洗到一个极致的程度才愿意出来,即使皮肤泡的发皱也不在意。”
“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姜笑缓缓说道,“我受不了了,每日待在寝室里不是和她吵架就是生闷气,渐渐的,我就不爱回寝室住了。”
谢既绥抬头打量片刻,问道。“你们这里,在哪里洗澡?”
姜笑指一指西南一个方向,“我们有一个公共浴室,平常洗澡不在这边洗。”
这浴室距离他们的寝室很近,步行也就是几分钟的路途,谢既绥走着走着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这里,都是公共浴室吗?”
姜笑摇摇头,“也不全是,有的宿舍高级一些,有独立卫浴的。”
谢既绥“哦”一声,转头对着华九尘道,“不知道道长读的什么大学,有没有洗过公共浴室?”
华九尘步子未停,淡声道,“大学的时候,我住在家里。”
“不过思量懒惰,住的学校宿舍,他应该是洗过的。”
谢既绥心道,从华家到最近的大学估摸也得走上半个小时,更别提一日两三趟,再想一想华家那座冲入云端的山梯,谢既绥暗自倒吸一口气,心道华思量应该不是懒惰,该是实在惜命。
“到了。”姜笑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挂着一块公共浴室牌子的屋子道,“就是这里。”
一间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屋子,门前挂着一块用红字写着浴室二字的吊牌,进到屋内,最前方是一处收银,收银台两边立着两个弯腰的小人,表情滑稽,瞧着甚为好笑,最后方分左右两面,一侧男,一侧女,浴室内部的装修设施极为简单,空荡荡的白色瓷砖所围成的空间尤为寂静,也不知是哪个水龙头没有关紧张,滴答滴答的向下滴着水,在空荡荡的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
姜笑害怕的跟在二人身后,左右看看,指着浴室最后方的一处小门道:“那个门通往水箱房,左面是卫生间,右面是水箱房,不过一般都是上了锁的。”
这间浴室的最外侧有一横排整齐的镜子,只能照到肩膀以上的范围,周边还有不少散落的发丝,看起来应该是为着吹头发的等方面准备的,镜子原本清晰的照出几个人的面容,渐渐几个人的头部却是被一层水雾包裹起来,随着水雾包裹范围的不断扩大,颜色也是愈发的深刻,如同血水一般顺着镜面缓缓流淌而下,此时却听一阵刺耳的风声闪过,几道符咒飞打过去,那血色的水痕挣扎片刻,被牢牢的钉在上面动弹不得,片刻后,又是缓慢的从光亮的镜面上退了下去。
浴室分为前后三排,两侧可以通行,光线却不太好,头顶的白炽灯暗淡的厉害,谢既绥远远瞧见一缕灵活的头发嗖的一下从他眼前逃逸到角落里,他眯了眯眼,低声道,“你们走慢些,当心踩到什么东西。”
他这句话本是为着提醒姜笑,可是等了一会仍未听到回复,扭头去看,却见姜笑正直挺挺的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双手扶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谢既绥察觉不对,与华九尘对视一眼,一道黄符飞到姜笑的身上,又完好无损的掉到了地上,谢既绥上前一步,伸出手探出一缕鬼气,试探道:“姜笑?”
姜笑此时轻微的动了动,仿佛听见了谢既绥的呼喊,她放下了举着的手臂。
“吧嗒!”
一颗圆润完整的头颅猛地砸到了地上,那脑袋上面的嘴唇还在不断的翕动,神情痛苦的皱着眉头,喃喃道,“……好痒啊,好痒啊!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痒啊!”
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指甲内布满了碎肉,脖子上面的血肉已经被她抓挠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却仍旧还是止不住莫名其妙的痒意,于是她抓到了最硬挺作痒的一个部位,咔嚓一声,猛地掰断了自己的脖子。
剩下的几根血肉粘连的地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头颅,随着双手的支撑一撤下去,便扑通一下,砸到了地上。
立在原地的躯体仍旧直挺挺的站着,谢既绥三两步上前,将站在原地的尸体放平,又将那颗喋喋不休的脑袋跟身子放到一起,伸手去抓,抓了一个空,他面色沉肃,盯着手下的尸体一言不发,华九尘了然,“没有魂。”
谢既绥道:“没有。”
“这躯壳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就不对了。”谢既绥道,“如此看来,被抓走炼化的可能性大大缩减,就说眼前的这位,绝对不是被抓走的,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种在了她的身体里,然后不断的蚕食,把她的灵魂吃空了。”
此等说法连谢既绥听来都甚为新奇,他心下惊疑,却见原本正喋喋不休的头颅被脑袋上的头发不断的包裹上去,大有钻进鼻孔嘴唇等地方的架势,谢既绥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扯,那头发原本十分嚣张,被谢既绥一拉,身上便开始兹拉作响,哭丧棒应召而出,将正要疯狂舞动的头发死死的定在了地面上。
谢既绥伸手揪下来几缕,观察片刻,又拿给华九尘看,二人研究片刻,发现这头发不但可以自主的运动,甚至听得懂人言,简直像是开了灵智成精了,那几缕被谢既绥拔出来的头发歪扭着身子动弹了几下,忽然迅速的枯萎弯曲,摊在谢既绥的手心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