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粉色的瓶子放在华九尘的手上尤其扎眼,他垂下眼睛端看几眼,好长时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谢既绥在一旁狂笑,眼角都要笑得流出眼泪来,在他看来,华九尘哪里见过这种羞耻的东西,或许恨不得将此物深埋地底,狠狠搓几遍被脏污的双手才是。
那粉色瓶子还带着些许余温,被谢既绥揪出来轻巧的扔回女鬼的摊位上,凑近她极低声道:“他啊,用不上的。”
说完,便是拉着华九尘继续向前,女鬼站在原地看着华九尘高大的背影,不可置信的喃喃:“如此,中看不中用哟!”
华九尘也不知听见那句话没有,被拿走了瓶子也未发一言,谢既绥仍左右穿梭闲逛,偶尔买几件自己看来甚为有意思的物件,悠悠闲闲的走了好久,才来到那处卖骨皮罐子的摊位上,这个摊位与刚才那个相比实属过于小了,甚至有些潦草,也就几个竹编的大框摆在地上,后面坐着两只鬼,高大一些的那只正在喂稍矮一些的那只吃东西,见客人来了,才站起来招呼。
那筐子上面盖了一层稻草,稻草拿开可见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罐子,有的还紧跟着潮流做成了如今地府最流行的明星的脸,谢既绥不喜这些东西,看着看着还有毛骨悚然之感,心道这到底是什么鬼的受众,改日送一个给老黑,他会不会气的就此罢工不干。
华九尘道,“你们,也买骨灰罐?”
谢既绥:“哪里来的你们?说是骨皮罐子,其实大多盛的是些阳间烧下来的旧物,他们觉得这样在下面也跟之前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我记得还看见过好几次明星鬼代言。”
“您就放心吧,我们家做的骨皮罐子最是安全漂亮,您走遍整个鬼市都找不到一样的。”此时那坐在身后椅子上的鬼轻声开口,他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嘴还有些张不开,说了几句不好意思的闭嘴了。
谢既绥笑道,“这是你夫人?”
那男鬼点点头,不好意思的道,“第一次跟我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年头两个男鬼结合在一起的事情其实不少,谢既绥记得多少年前,他还跟老黑招过一对男男伴侣到阴司,倒不是惊讶与这种结合,只是把他和华九尘放在一块,怎么放怎么觉得怪异。而不待他细想,前方忽然传来几声超大的喝彩,这里的鬼越来越多,谢既绥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卖骨灰罐的男鬼见状给他解惑,“前些日子听说今年有鬼表演,这些鬼说来神秘,倒是从未在这鬼市上面见过,听别的鬼说是第一次来这里表演,我们都甚为惊奇,都想着去凑凑热闹呢。”
“从未见过,这倒是奇了,摊主在此地来来往往的卖货,竟也看不出来这些鬼来自何地?”
男鬼讪讪的摆手,把自己筐子上面的稻草重新盖回远处,接着这姿势的掩护,小声道,“大人,不是认不认识的事了,这群鬼就从我这摊位前走过一次,各个脑袋上都带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面具,瞧着跟您旁边这位脸上的面具完全不一样,从头到肩膀盖的严严实实,别说鬼脸了,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谢既绥同样低声道,“近日鬼节要到,你们这鬼市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
男鬼不不好意思的笑笑,他隐蔽的四下看看,“我这些日子娶媳妇没来,且能在这地界摆摊子的哪个不是锯嘴葫芦,当真没觉得这几日氛围有何不同。”
“不过怪事倒是有一件,前些日子这里来了个生人。”
谢既绥眯起眼睛,声音正色起来,”偷渡客?”
“不像不像。”男鬼连连摆手,“是个活人,但身上一股怪味,鬼气像个七八分,脸色阴沉沉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比我长得都吓人!”
谢既绥:“他可是买了什么东西?还是朝某个地方去了?”
“脖子上戴了块玉,白色的,内部透着绿色,隐隐约约里面像是有着个什么东西一样,我生前是就是个干采石的,一眼就瞧出来他那石头绝对与众不同,搁上面该是能买个好大的价钱!他行色匆匆的,像是来这里找什么东西,转了好几圈才走,瞧着不像是买到了的样子,走的时候更阴森森了。”
“而且那人像是个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两脚穿的鞋也不一样,一个看起来成年的大男人,左脚穿了双儿童鞋,明显看起来就不合脚,不过那人就来过那么一次,之后到今日便是再也没见过了。”
谢既绥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偷渡客可没有这么不灵力的腿脚,且这人气息都藏不住,却在这里转了好几圈找东西,想来不是倒霉钻进来,那便是自己想了法子进来,如此来的神不知鬼不觉,倒是个好本事的。不过别的地方钻进来的倒还好,要是正当光明从鬼门关进来的,谢既绥冷笑一声,近日忙的厉害,也要过节了,该是得拎点礼跟老黑去拜访拜访。
底下心思流转,谢既绥撩起眼皮,将几张卷好的纸钱塞到男鬼的小框子里面,回头给了一个华九尘要继续往前走的眼神,岂料华九尘也不知在原地看什么,正好和他撞了个对视,谢既绥微愣,华九尘已经先他一步移开的视线,问道,“还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瞧瞧那前方热闹的不行的地方,看看那些鬼要搞些什么名堂。
那众鬼聚集之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满满当当,谢既绥埋在里面差点连路都看不见,倒是华九尘在一旁仗着身形高大,抓住谢既绥到处乱晃的手,朝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谢既绥微微抬头去看,华道长确实高大,比旁边一圈小鬼高出一个头来,想来从半空中看,该是一颗头缓慢的在鬼影里面移动,扑哧一声,谢既绥被这个想法弄得笑起来,又自觉大庭广众不能笑的太过张扬,忍笑忍的不行。
不多时,华九尘已经带着他来到了最内围的小圈,谢既绥站的不算很近,甚至还扯着华九尘向后退了几步,圈内围着一方巨大的圆台,圆台中间正站着一个抱拳作揖穿着短打的年轻鬼,见周围围观的鬼差不多了,才鞠下一躬,朗声道:“我们兄妹二人是被雇佣而来,为这些表演的兄弟们看看场地,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捧个热场,承蒙厚爱!”
话音刚落,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穿着黄色纱裙的小姑娘,头上站着一只鹦鹉,她开口说一句鹦鹉便跟在话语后头重复一句,最显眼的还是当属她手里那个硕大的水碗,圆圆钝钝没什么颜色,边缘圆润且光滑,这二鬼便是比肩站着再次鞠了一躬,便拿起一桶白色粉末一样的物质圆润的画在圆台下方的地面上。
谢既绥指着地上那摊不明粉末,问道,“道长可知道这些东西什么?”
他自问自答,挑眉道,“若是有胆子来地府的偷渡客被发现了,便会被抓起来,活人长时间得不到阳气,便会逐渐干枯而死,而他们的骨头会被这群专门贩卖场地的鬼收集起来,磨成灰,便用在现在这个场景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