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尘睨他一眼，他没问这偷渡客是何种东西，倒是问起这些人来这里偷什么。

“这些人大多都是能通灵之人，自觉掌握了天地秘术，妄图逆天改命，偷些不属于凡人应该拥有的东西。早些年前，这群人还不存在的时候，靠近忘川的那部分地界，长着一种神奇的植物，名曰秽骨，这种花没有根茎和叶子，如同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贴着泥土生长，不过等到花开之时，开出来的是一种紫色的蝴蝶，这些蝴蝶翻飞翅膀时洒落下来的金粉，能让人筋骨重塑，延年益寿。”

“不过后来都被偷没了，连个土坑都没留下。”

谢既绥伸了个轻轻的懒腰，“那东西什么时候长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也不得考究了，不过要我说，这东西真要是能有这种好处，怕是早就在鬼市大批量的流通起来了。”

华九尘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与谢既绥对视道，“刚刚那个跛脚的年轻人，我好像有些印象。”

谢既绥当即道，“当真？”

“说起来他们家跟我们家还有些渊源，当时那户人家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被婴鬼挤了进去，被原生胎儿抢占母体的营养，第一个孩子差点夭折在身体里面，当时是华九越去解决的，他们家还包了一个很厚很厚的红包。”

谢既绥咂摸一番，摇摇头道，“可这年龄也对不上，你兄长能做法事的年纪你应该还小吧？这年轻人发育的再缓慢也不该如此年轻。”

华九尘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印象的是那块脖子上面的玉。我哥做的那场法事生下来的小孩最后还是没有保住，大概是在十几岁的年纪出了意外，他们家再要生二胎的时候，便拿着那玉石去我们家做了开光加持。”

谢既绥道：“如果按照之后第二个孩子来算，出生稍晚一些，年纪就差不多能对上了。”

“这么说，那块玉应该有增福辟邪的效用，怎么他来这鬼市一趟，竟没一个鬼觉得不舒服难受，难不成是效果失效了不成。”

华九尘：“你若想见，回去问问华九越那人如今住在哪里。”

恰好此时，随着一声低沉的长号声响起，两个身穿红色僧侣服的面具人缓缓抬起巨大的筒钦，最先登场的是两个瘦小的白色身影，戴着嬉笑的骷髅面具，脚步轻捷，骨节分明的手腕与脚踝发出“咔哒”的脆响，他们灵活的跳来跳去，如同猴子一般轻快灵活，滑稽的样子逗的围观的众鬼一阵调笑。突然长号一声收鸣，这表演的二位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乌鸡，手脚僵硬的僵持着，万籁俱静之中，从后方走出来几位穿着五彩绸缎缝制的宽大法衣，头戴五佛冠，面上是巨大狰狞且色彩浓艳的面具。

那面具极其巨大，几乎覆盖了表演者的肩膀，靛蓝的面具花纹忿怒圆睁三目，下方是森然的獠牙，上方两角如利剑般刺向天空。他们的舞步缓慢沉重，手臂的开合却沉重有力，手中拎着显然重量不轻的金刚杵与颅器，五彩的袍袖翻滚的间隙，站在中心位置的那位主尊护法走到场地的中心，那里放置着一个用黑色织物捏成的扭曲的人形，护法神环绕着它旋转，跳跃，法衣翻飞成五彩的漩涡。

台上的舞蹈热闹非凡，台下却忽然一片鸦雀无声，刚刚的调笑声仿佛黄粱一梦，有的鬼已经不太自在的摸摸自己曾经断掉的脖子，悄悄向后退了好几步，众鬼窃窃私语，心下不安之时，突觉得一阵清晰的鸣音从上方传来，皆是抬头去看，不多时，便是眼神清明，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谢既绥眯起眼睛，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散了散了！”

他望向台上还在不断的舞着胳膊手臂的鬼们，斟酌片刻，拎着哭丧棒一下子跳了上去，与那位看起来是个小头目的护法缠打起来。

这护法打斗起来甚为怪异，只守不攻，且姿势奇怪，连连后退几下，仿佛生怕身后的什么东西被谢既绥发现，他腰间转了一圈，脚下用力插进那台面之上，见谢既绥接连接他杀招，缠斗不休觉出谢既绥的难缠来，不时飞来几只障眼的飞刀，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是没了踪影，只留下台面上的两个大坑。

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守戒尺自谢既绥身后钻过，将那不知怎么绕到背后的护法狠刺几下，那护法躲闪不及，被接连弄掉了两只胳膊，戴着面具又看不出来表情如何，身子稳稳的一点没晃，周围伴舞的面具鬼纷纷围绕过来，将其围绕在中间，几声低吟之下，断掉的手臂又重新长回到那护法的身上，虽看不见脸色，想来也是极为嚣张的作态。

谢既绥召回飞在半空的哭丧棒，这护法身形鬼魅异常，他猛地掀起眼皮，忽然想起他刚才的动作来，伸手摸了摸附在身后的衣角内侧，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谢既绥脸色一沉，地底下听他召唤钻出来一根漆黑的锁链，迅速的捆住了这群鬼的下半身，绕成一圈狠狠的向下拖去，那护法原本想逃，可他被围在中间，腿脚不是很便利，又被东倒西歪的面具鬼接连一砸，更是缠的毫无退路。

谢既绥上前几步，抬手就要去揪掉他脑袋上带着的面具，“彭”的一声！不知身后哪个方位传来了一声巨响，这种炸山一般的震天响谢既绥听起来尤为耳熟深刻，他唇角微抿，这一晃神之间，手下乃那一团被捆成粽子的面具鬼得到了机会，闷哼几声，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灰飞烟灭了，而这些晃眼的烟雾散尽，那像是头目的护法早就跑的没影了！

前方扑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鬼，期期艾艾的跪在地上，大喊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烬风原的一个山头让鬼给炸了！那造反的鬼王，跑了啊！！！”

谢既绥冷眼瞧着地上的灰尘半晌，心下暗道，如此时机巧合，怕不是那无端鬼王早就跑出来了，这般造势，不一定是在咂摸什么坏心思，声东击西，坏事一桩赶一桩。

谢既绥挥退那个小鬼，对着华九尘道，“可能来不及送你回阳间了，明日便是鬼节，按照如今这个架势，怕是各方守卫都森严的很。”他又想起来那个不知道是否听话的左逍遥，暗吸一口气道，“你那个哥们，诚信度有几成？”

华九尘沉默片刻，伸手比出一根指头，“一分没有。”

谢既绥：······

与此同时，望乡台。

“哇！”

“哇哇哇哇！”

“左叔叔，这里好漂亮啊！”华思量边走边惊叹，他原本对要来阴曹地府吓坏了，怕都怕死了，还要跑到人家的老巢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漂亮的一个地方，跟想像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