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上掐了几颗狗尾巴草,放在“尸体”的鼻子下面摇啊摇,那血人一般的尸体颤动几下,猛地打出一声喷嚏,迷茫着两只大眼坐起来。
谢既绥蹲在他跟前挥手,“博远兄?还活着呢?”
何博远身上都是些腐臭的血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寿衣,脚下踩着一双格格不入的黑皮鞋,一只脚已经开了线了,鞋底满是泥泞。
“我这是······在哪里?”他声音晦涩,仿佛吞了针般的难受,捏着喉咙咳嗽半晌,吐出来几块粘着血的牙。
他看着手心里那几颗牙齿心里发慌,下意识想动弹,手还未动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征愣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长了大大小小的一些血泡,有的已经鼓胀的很大了,皮肤被撑开成薄薄一层,里面混着红色的血水和清晰可见的一张鬼脸。
这也只是其中一个水泡,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有的里面的脸长出了五官,张开牙齿在里面啃咬,有的甚至长出了躯体,正抓挠着妄图从血泡里面跑出来,这导致何博远身上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他的眼眶因为疼痛半凸出来,张嘴惊叫时被一张符纸贴上嘴角,瞬间所有的尖叫压在了嗓子里,伴随着一阵黄光闪过,他眼皮子垂下来,木偶一般的垂下胳膊。
“你不要动。”谢既绥道,“封住你的感官你会暂时好受一些,你的魂魄刚刚跟身体融合在一起,身体如今积累的阴气太多,不能轻易挪动。何博远,你冷静些仔细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被埋进来的?”
埋着何博远的那具棺材被完完整整的挖了出来,这棺材竖着埋,里面竟是一层又一层,最下面的那层一打开,霎时阴气冲天,谢既绥捏着手里的哭丧棒插住里面要逃的一只鬼拖出来,按在地上锢的其一动不动,这里面竟是叠了一群的鬼,皆是死状凄惨,肢体残缺,一鬼叠着一鬼,密密麻麻塞了一整个棺材。
这何博远被当成了培养皿塞进了棺材里,不断的给这群鬼供血供肉,若不是他魂侥幸分离了出来,怕是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华九尘皱着眉,问到,“这是什么东西?”
谢既绥道,“叠鬼。”
“这些鬼都是死前受了大搓磨,死后也是浑浑噩噩,被塞进一个容器里叠着,盖在人体尸体上面,使些阴毒的法子让他们吃血啖肉,可保施术者逆天改运。”说着,谢既绥瞧一眼何博远的脸,“这法子一般想要继承谁的运道,便会用那人的尸体,这人一定跟何博远认识,再不济也打过照面。倒是没算到这何博远是个命大的,临了临了吓的灵魂分离,一边尸身不腐,一边又是靠着魂的执念把我们给找来了。倒真是命不该绝。”
华九尘听了,沉默片刻,这何博远没死,叠鬼吃不到他的血肉,退而求其次,钻进了他的血肉里面长着,也是个麻烦问题。
谢既绥觑他一眼,“道长,你觉得这情况该怎么办?”
华九尘:“找出施术人,何博远一定在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谢既绥不置可否,边走边道,“那生魂来这后受了三次惊吓,一次鬼遮目,说明生前出事的时候没看见动手的人;一次大汗淋漓,身背吊死鬼,观他身体样貌,该是被绳子一类的物件试图勒死的;最后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棺材,吓得不轻,反应极大,他该是见到自己的棺材不久且印象不深,但是又因为某些事或者说某些人,对这棺材记忆犹新。由此,这人一定是跟这棺材有关,何博远家世显赫,白手起家,他有花不完的钱,亲缘官浅薄,姻缘宫未至,孤独到一定程度走到死胡同,依照他的性子一定会提前给自己做好后事,比如,听熟人介绍,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地方定做一些死后要用到的东西。”
谢既绥道,“怪就怪在,他都已经给自己买墓了,没必要再定一副棺材不定骨灰盒,何博远是个地道的城里人,他绝对会安排自己的遗体进火葬场火化,不会这么不吉利的定一副棺材竖着埋进土里。”
华九尘道,“这人不会难找,该是已经发迹了。”
何博远身上的血泡破了还几个,流了大滩大滩的腐臭血水,他坐在自己的血水堆里,谢既绥忽然一挥手,灵届展开兜头将他罩住,他愣了愣,突然嘴角翕动,呆呆的开口,“我出差回来,很累了,但是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去看一眼我的棺材,他做事很牢靠的,说在我的棺材里放了我要求他放的东西,我就低头去看了。”
谢既绥道,“你要求他在棺材里面放什么了?”
何博远:“骨灰盒。放我的骨灰盒。”
谢既绥:“你已经买了墓地,怎么会把骨灰盒放进棺材里?这多奇怪,你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城市地方陵园不会给你放棺材的地方。”
华九尘弯腰,在那口棺材里面摸索片刻,果然探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凸起,手指灵巧的一开,里面弹出来一个黑色檀木的寿盒。
何博远见到那骨灰盒,两眼发直,嘴里不停絮絮叨叨的声音停下来,半晌,一字一顿道,“停灵,他,要给我停灵的,他答应我的,他欠我一条命,他要给我停灵三天的!!!”
谢既绥立马敲一下他的脑袋,把灵届散开,防止他浑浑噩噩之际真的发狂。眼下得了线索,还是须得找到这个改运之人,以及把何博远稳稳当当的搬到别的地方才行,谢既绥想一下华家那天梯都觉汗颜,于是目光转向华九尘,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华九尘与他对视一眼,又把眼神移开,谢既绥一脸笑嘻嘻,坏笑道,“道长,不搬走不行啊,我们还等着何博远给我们酬金改善伙食呐!”
这何博远太大一个,棺材也要一并带走,可是如此行事又过于张扬显眼,两人琢磨半晌,一拍即合,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主要是华道长一人抬着棺材将其放到一个借来的面包车里,谢既绥坐在驾驶上瞧他放好棺材坐上来,手里却是捏起来一把汗水,他只骑过牛,哪里开过车,更别提还是阳间的车。
见车子许久未动,华九尘转过脑袋暗自催促,这面包车借的很不容易,只借了半个小时,超时了可是要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