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讪讪道,“道长,要不你来开?”
华九尘道:“学费太贵,没学过。”
谢既绥:“······”
谢既绥当即闭口不言,暗自一咬牙,将脚下油门用力一踩,老旧的面包车如弦般飞窜出去。华道长气运非常,总不至于车毁人亡,谢既绥暗自安慰道,又自觉得自己是一只好运非常的鬼,生生给自己壮了好大一口气,手下方向盘转的一回生二回熟,中途坎坎坷坷暂且不论,也是好生生的开到了目的地。
车门一开,华九尘还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上,谢既绥都将棺材搬出来了,往后瞧一眼,华九尘才面无表情从车上下来,他走上前,还未等谢既绥说话,无比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棺材,道,“你去还车。”
谢既绥如今胆气冲天,手指上的车钥匙转了几个圈,豪气非常,“或许哪日我也买辆车,岂不是能带着道长去兜风。”
华九尘对此不发一言,诺沉一个棺材在他手里如同玩具一般,轻轻松松扛在肩膀上进了屋,这屋子是跟江问借的,独门独栋一别墅,华九尘将棺材放到距离门口不远的客厅,打开棺,何博远正半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身上的血泡多了不少,华九尘在他脸上贴上一道昏睡符,围以棺材为中心,全心全意的刻画起符阵来。
谢既绥回来时,见他正拉完最后一根朱砂红线,脚步顿住,眼神在那镇煞阵上转了半晌,又移到华九尘身上,突然笑起来,扶着门框乐的不行,“道长,你做了只,□□?”
要把何博远从棺材里面挪出来,还需要做一个差不多的稻草人或者纸人代替他躺进去,华九尘捏了半晌,好不容易捏出个四不像来,没琢磨出这东西能不能用,暂且仍在一旁的沙发上,被谢既绥瞧个正着,头不像头,身子干干瘪瘪,偏又四肢一肢不少,直愣愣的朝着天。
谢既绥脚步轻快的抬脚,试探半晌,见那阵对自己影响不大,绕来绕去几番,将那只四不像从沙发上揪起来,又是一阵狂笑。
他手指灵活,这些纸活之术玩的通透,手指几下反转,原本惨兮兮的□□摇身一变,背阔腿长,纸人没有脸,却是瞧起来像是木着一张脸,长得跟何博远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细细一看,背影身形倒是几分像华九尘。
谢既绥把他拎到华九尘眼前晃了晃,展示自己的手艺,道,“不错吧道长,我这纸人该不该夸?”
谢既绥也不指望华九尘真的夸他,闷葫芦一个,也便是华家的旁支亲缘不多,不然华九尘一定是那些人嘴里不讨喜的小孩儿,不过也不一定,谢既绥又转念一想,华思量曾说华九尘读书那会儿每年都是全年第一,该是长辈嘴里别人家的小孩才是。
正想着,手下的纸人轻轻动了动,华九尘从他手里把纸人捏出来,放到了棺材上,刚一落地,便见那纸人窸窸窣窣的颤动,状若痛苦似的四肢歪斜扭曲,同时,华九尘手下用力,将何博远整个的从棺材里面拉了出来。
一时不见,何博远身上的血泡多了不少,谢既绥绕着他前后左右瞧,那血水泡里面的鬼失了气,不成多大的气候。施术者该是如今发了迹,尝到了改运的好处,再过几日咒术失去了供体,开始反弹,他贼心不死,势必会让他重新回到何博远的墓地上去查看一二,要逮到他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结果一人一鬼轮番蹲守的情况下,竟然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华九尘的胳膊上被蚊子咬的一个又一个包,这陵园安静的像只鳖,谢既绥又顺手拍掉趴在华九尘身上吸血的一只大蚊子,留下一只红掌印,对上华九尘看过来的目光说道,“莫非我们想错了?这人其实是个怂包蛋,尝了甜头便作罢,后又良心不安,现下已经在公安局报道了?”
这话头扯的没头没尾,谢既绥自己都觉尴尬,挠了挠头,把怀里睡的呼呼的黄牛掏出来,拍拍他的牛脑袋,“别睡了老黄!快,找找,找找。”
老黄是头万金油,在谢既绥手里头一牛使出千军万马的架势,如今被他从睡梦里面弄醒,十分不开心,哼哧一口便要张嘴咬,谢既绥躲的麻利,连滚带爬跑到华九尘身后,仍是不忘敦促不听话的老黄,“吃我的睡我的,老黄,要干活的!”
老黄落地变成巨大的一头,脚下蹄子刨着地,一双牛眼在华九尘身上似是而非的瞟,他惯是个欺软怕硬的,许久不见华九尘动弹,对他身上的威压忌惮非常,于是狠狠一喷气,原地转了几圈发泄自己的不满。他虽然是头牛,鼻子灵的很,不怪谢既绥拿他当狗用,发泄完了气,谢既绥又磨蹭到他的牛脖子旁边,哄道,“老黄,你可是最能干的牛,快,快问问那怂蛋到底在哪呢?”
何博远身上的寿衣只有非常稀薄的一点味道,老黄闻过之后,脸朝着东边一扭,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的方向走。
谢既绥不忘夸赞道:“老黄可是头好牛,我的神兵利器。”
华九尘瞧一眼走在前方圆润饱满的牛屁股,附和颔首,不吃草料没有粪便,又能用又能藏,比家里之前还有的那台破摩托实用多了。
估摸着朝东边走了半小时那么远,老黄牛停下来不走了,谢既绥探头过去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块地铁入口的牌子闪闪发亮,“开玩笑吧老黄!这人是个流浪汉住地铁里面?不是都发迹了吗?”
他将要走近细看,突然神色一凛,在那条不明原因的鞭子抽过来之时,一把抓了上去,猛然双手发力,竟是生生扯断了鞭子扔到地上,那鞭子遍布倒刃,一部分卡在了谢既绥的手掌心里面,谢既绥啧一声,挨个拔出来,脚下踩着黑鞭,未感觉到什么鬼煞之气,然而出手凌厉迅速,是个好身手的家伙。
前方那地铁口又是极速飞来几只利箭,这仍然是活人打出来的,谢既绥还在思考如何应对,一旁的胳膊却是陡然一重,他身子一轻,被胳膊上安稳有力的力道送到了别的位置。
华九尘站到了他跟前。
那利箭不停,华九尘拎着守戒尺几番缠斗,迎面又是一道锋利的剑风传来,他躲闪不及,一道黑鞭赫然抽到了皮肉里边,在黄色道袍上面留下一道血痕,谢既绥当即伸手,在那鞭子试图再次攻击之前,整个的缠到手腕上,拽住了一拉,竟是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附和森森的阴森之气,只听远处刺啦一声,仿佛绸缎裂开的声音,那黑色鞭子终是不敌,被谢既绥拉过来狠狠踩在了脚下。
谢既绥的一边胳膊已经是化作了靡粉,风一吹,靡粉窸窸窣窣的掉,漏出下面的森然白骨,穿在身上的衣服少了一只袖子,显的不伦不类。
华九尘瞳孔一缩,惊愕的看过来,谢既绥见他嘴角渗出鲜血来,猛的使力,跳到老黄牛的身上去,手下毫不留情一拍牛腚,逃的像条疯狗一般,心里更是暗骂,这活人哪里来的,好生的手段!他不能跟生人这样动武,回去指定逃不掉一顿骂,又道自己发了邪,火拼什么烂糟东西!
他抽空回神看一眼,大惊,华九尘死了一样闭着眼!赶忙换个姿势拍拍他的脸,嚎道:“道长,道长!道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