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会亲宴的前一天,莫斯科。
安禾的几个员工正在卫生间摸鱼,被隔间忽然传出的巨响吓了一跳。
“是谁?”
“好像是来谈判的中国人。”
“发生了什么?要帮忙吗?”
几人七嘴八舌的正议论,隔间门打开,周稔神色阴沉的走初来,摘了眼镜在洗手台用凉水洗了好几遍脸。
“他们谈判大获全胜,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他们小声嘀咕,但也不敢上前询问,互相递着眼色,安静地离开了洗手间。
待洗手间只剩下周稔一个人,他关上水龙头,不再压抑着呼吸,大口喘着气,两手都紧握着拳,shou背上的青筋沿着手背蔓延到小臂。
谈判已尘埃落定,他找了安禾的行政助理,借电话催促印鉴流程,助理同意了,但站在边上监督着。
禾禾集团的内部阻力来源于周孝先,找谁都没用,他曲线救国,找了沈熹。
“知道了,我去催。”沈熹答应的干脆,“对了,有件事。”
沈熹把严晓铭要和周孝先吃饭的事告诉了周稔。
行政助理见他挂了电话杀气腾腾,只以为是催促失败。
“中国人做事就是喜欢快,何苦。”助理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悠然地喝了口咖啡。
“明天六点……”
镜子里的周稔两眼猩红,牙关紧咬,指甲抠进掌心,仿佛要掐出血。
“你不是喜欢压枪吗,我依你。”他仿佛听见周孝先在他耳边说。
周稔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计算起自己最晚必须出发的时间。
“……还来得及。”
眼镜重新架上,他理了理头发,重新回归平静,好似一切如常。
“周总!印鉴盖完了!”他一到办公室就听见秘书兴奋的声音,“是您刚才去催了吧?不愧是周总,这会中国都快9点了,没想到今天还能……”
“帮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周稔打断他,镜片反射出阵阵寒光,“能订多早就多早,经济舱也行。”
“鸟哥——鸟——哥——”
严晓铭端着个与他一身正装格格不入的一次性小碗,在小区里叫了老半天,也没见鸟答应。
“呀,空调里藏鸟的小伙。”之前修空调的大叔看见他很诧异,“穿这么正式?你是要去做伴郎吗?”
“师傅,又碰见您了。”严晓铭笑着否认,顺便告诉大叔,鸟哥翅膀痊愈已经被放生。
“我说呢!”大叔恍然大悟,“最近来你家小区,老被鸟屎砸,我就知道是那家伙搞的鬼,老记仇了!”
“哦!那一定是它,它可聪明了,又认人又能听懂人话。”严晓铭插着腰端着碗,笑得像个自豪的老父亲。
可惜在雷尔法开进来之前,严晓铭都没能找到鸟哥,他把装着牛肉条的小碗放在上次听见它叫的树杈上。
谢了,哥们,吃了我的牛肉,给我加油吧。
“严先生好。”司机主动和他打招呼。
“刘师傅好。”严晓铭记得他姓刘,也礼貌回应道。
周家家风严肃,下人非必要都不会插话,徐师傅虽然接送过严晓铭很多次,却除了问好,从不和他寒暄,雷尔法就安静地开往目的地。
想到周家越来越近,严晓铭的手心沁出冰凉的汗,指尖也失去了温度。
他只去过周稔现在的家,这是头一次去真正的“周家”,那是沪市近郊,一栋远离市井的幽静宅院。
听说,那是周孝先原本准备三代同堂的家,如今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此刻,他正屹立在落地窗前,大宅背后有一片花园,再往后是集团三产的高尔夫球场,没有遮挡,能一路看见天际线。
苍茫的暮色加深老人脸上的皱纹,尤其是眉头间的两道沟壑。
周孝先年轻时就爱和老天较劲,硬是把靠天吃饭的崇光岛,改造成了一年四季量产丰沛的科技园。
妻子早逝,他一心在外拼搏,自认为是给儿子铺下未来路。可谁知儿子留下一封长信,放弃这片为他打下的江山,只求与妻子去国外逐梦。
这是天意吗?周孝先不信,他认为这是儿子的自私。
从他把襁褓中的周稔抱在手里的那一刻起,周孝先就决不会让孙子重蹈覆辙。
对孙子,周孝先是满意的。周稔自幼聪慧,深明大义,的确不负他付出的心力,快速成长成了能托付整个集团的未来掌门。
假如他没染上郑家的歪风邪气的话。
最后一抹日落的余晖也被夜色浸透,周孝先的双眼也彻底躲进眼镜和眉骨的阴影。
经历了儿子的背叛,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也会有这一天。向来温驯顺从的周稔,面对他的逼问和训斥,咬紧牙关不发一言,硬是不说喜欢上了谁。
看到他绝食三天摇摇欲坠却昂起的头,周孝先觉得这就是和老天做对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