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太和殿,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玉液池平日里就人少,眼下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公孙衍出来没有带灯笼和宫女,倒是记得给陈零初捞了个手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片刻,少女停住脚步。
“……父皇居然真的想叫我和亲。”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恍然,但这种恍然持续了不过几秒便尽数散去。玉液池闪着波光,公孙衍拉着人在附近的亭子里坐下,神色也变得不太分明:“母后今日替我拦了,估计又是好几天见不到父皇了。”
陈零初不好评价皇家的塑料父女情,只好紧了紧抱着炉子的手。自从那天被吴畏带着穿过半个大都看夜景之后陈零初就再也没有只穿单裙出门过了,亏得原主瘦,不然就陈零初这个穿法早就束得两腿迈不动道了。
公孙衍侧眸看了会儿湖光,突然开口:“零初,你那日在红袖招说的话,是戏言还是预言呢?”
先前一直在吃东西,尽管到了外面有些凉,陈零初还是有些晕碳,听女主讲话也没给太大反应:“公主殿下想它是戏言还是预言呢。”
对方没有马上接话,似乎是在斟酌什么。公孙衍垂着眸子牵住陈零初的手:“元娘,若我嫁去北疆——”
“——打住。”陈零初一个激灵把手抽出来,“这可不兴想。你要是嫁出去,这辈子就要被夫纲束缚住了,更何况这还是和亲。”
她看上去有些懊恼:“我明白,可即使我有这个心气,母后他们也不会支持的。”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坐上那个位子,纵使皇帝膝下无子,也会从宗室里选一个聪颖的抱过来,未曾听说生了公主做继承人的。公孙衍虽然早动了这般心思,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即使她自己有心做出功绩也需要母家的支持,而这些人只会比自己思想束缚更深。颜相与陈相不同,颜家枝脉纵横,更多侧重于均衡发展,因此在当年能帮助景帝治江南水患得民心;陈家是文臣世家,论门荫不是颜家比得上的。何况只凭文臣还远远不够,现代有句话叫“枪杆子里出政权”,如果没有武将的支持、没有兵权和军队,宫变是不可能成功的。作为女子,她需要有比一般皇子更大的优势才能达成相同的目标。
陈零初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定宁觉得柳将军可用么?”
“柳将军?”公孙衍有些诧异,“他可是公孙珩亲外公。”
“不是叫他放弃亲孙子来支持你,而是利用武将不满弃和这一点。”陈零初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公孙衍半信半疑的凑过去,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样可行么?”
“至少是一种争取支持的方式。”陈零初道,“你不必叫他们看出来你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只说心系国家愿出一份力,他们会愿意的。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局面没有站队的必要,四肢健全看得懂《三字经》的就他一个,就不会对你太防备,你也不需要自己出面去劝说。”
公孙衍眼神疑问,陈零初眯眼一笑:“这些都叫我哥去做。”
闺蜜开门,来做嫂嫂。
“这简直是胡闹!”
而此刻的陈凤出却没有心情闲情逸致,满身是刺的摔了酒杯。对面端坐的女人慢条斯理的将面纱掖开一角,低头浅浅啜了一口茶。高居其位的景帝见一向克己复礼的陈家公子居然如此情绪化稍有不快:“陈相。”
陈庭柳梅开二度屁股还没坐热就迈出去一步:“臣家教不严,陛下息怒。”
颜皇后方才的阻拦说无意也有心,为人母总是不愿意女儿远嫁和亲,景帝面上不显,心里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公孙衍前脚刚走,后脚公孙珩就站了起来:“听说草原太子善骑射,技艺精湛力可破石,一直很是瞻仰,今日无缘得见,实在可惜——这一杯敬草原,麻烦大巫代我问太子殿下好。”
芙兰露无可无不可的举杯,杯子却没有沾唇:“我听说大皇子还未正式封太子?”
“是,父皇希望我再历练历练,好成为和父皇一样能体恤百姓以德治国的明君。”
“原来如此,年纪轻轻正是闯荡的好年纪,殿下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不像我国太子,不过守了几年关就恃宠而骄。”芙兰露眉眼弯弯,“相信太子一定也很想见您。”
这番话明褒暗贬,公孙珩自己撞上去找骂,此刻也只好保持微笑:“我记得贵国太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听说尚未婚配,不知是情根深种,还是——?”
芙兰露头不动只抬眼:“不知殿下想说什么?”
“怀瑾。”
即使先前被草原几次挑衅,颜皇后今晚一直挂着谦卑得体的笑,此刻却完全严肃起来:“……慎言。”
“姐姐做什么呢,珩儿不过见条件瞧着合适,顺口一提罢了,陛下,您说呢?”
与颜皇后的庄严不同,柳贵妃虽为武将之女,却生的妖娆妩媚。柳贵妃银铃般一笑:“都说我大汉公主姿容极艳、才思敏捷,北疆太子气宇轩昂、武功盖世,放在一起,似乎还真是般配得紧。如今两国友好邦交,要是亲上加亲,岂不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