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霄没有反驳,只冷声道:“先去芙蓉上房查验一下。”
“自然自然!来人!带路!”赵琴台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笑得愈发和蔼可亲了。
见他热心,还一点没有虚心的样子,宁霄心中也有了一些松动。
顺着雕花楼梯向上,宁霄差点被吓了一跳。
刚进入仙因楼时,尽管也很热闹,但至少还算是看得下去,一来到楼上,简直是目光都不知道该在哪里安放了,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野鸳鸯。
凌非远搀扶着那妇人往上走时,那妇人一度要晕过去,硬是被凌非远和刘长恩给护了上去。
掌柜的脸上还保持着笑意,一边带路一边让小厮们前去清场,仿佛眼前只是一些杂乱的花草一般,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和不悦。
“您瞧,这里就是物证,才刚换下来,还没叫人去清洗。”
刘亦筱和罗靖当即对房间里的可疑痕迹进行了查验,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
余此和罗靖检查完后,冲宁霄摇了摇头,刘亦筱则不疾不徐地拿着一些瓶瓶罐罐,在房间内仔仔细细转了一圈。
“怎么样?阿筱?”宁霄上前问道。
“死者,应该是自愿交合。”刘亦筱冷静道。
“怎么说?”
“我刚才用肠漆草粉试了一下,凡是粉末变色为黑色的,便是雄蚁灵力的残存,可以看到,痕迹并不混乱,符合双修时的灵力轨迹,若是变成紫色,则是对抗性灵力痕迹,这里几乎没有。”
宁霄越听眼睛越亮,甚至忍不住将案件都放在了后面,低声道:“你居然能验出灵力痕迹?我还以为只有神目才看得到。”
刘亦筱下巴轻抬,语气很是自信,“你不信的话可以找神目来验。”
宁霄眼底满是欣赏,笑道:“好,我会申请查验的,如果准确,你这本事日后必有大用。”
人证物证俱在,基本可以证明死者的确属于自愿献身而死,饶是那妇人不肯相信,也已经没有辩驳的言语。
她挣脱凌非远的搀扶,上前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最终枯坐在地,哀哀哭泣起来。
那掌柜的也不恼,上前去将人搀扶起来,说着软话宽慰着,一扭头,又突然道:“诶呦,差点忘了!程愿的工钱和积攒的财物还托付在账房,我这就叫人给您送来,夫人,您作为他的养母,应该也知道,他是蚁妖,走到这一步,按照天性离去,未必不是好的归宿啊。”
“唐锋,把证物收拾好带回去吧,后续让神目核验一下,再找那客人问询一下,无误的话,让上面商议一下是否合规,这案子就算了结了。”宁霄没有掺和掌柜和那妇人的唏嘘,默默安排着后续的事务。
凌非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小心问道:“我不太明白,毕竟是一条性命,真的不用带这掌柜的和那个客人回去吗?”
“和妖相关的案子情况特殊,能查探他们的死因已经是妖族过去争取来的结果了,但毕竟人和妖天性不同,很多时候不能一视同仁。”
说罢,她扭头冲围观的人群一抬下巴,道:“妖族的生死观念与我们并不相同,这蚁妖的死,在其他妖看来,反而是艳福不浅,妖生幸事。”
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围观者中,大多数的妖都在欢声笑语,甚至还有艳羡的神色,少有的哀叹声也只是在可惜死者修为的散失。
“若这是蚁妖的习性,那岂不是白白修炼了?”一个同样懵懂的围观者问道。
周围立刻有妖回应道:“那还是怪他修炼不到位,说不定啊,这是他飞升的天劫呢!”
“是啊是啊,比起来,这雄蚁妖实在是没用,也只能来这儿当炉鼎提升修为,本来可以只清修避免丧命的,可惜他一见到那雌蚁妖就失了神,非要献身交合双修,没想到直接精尽妖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凄厉的嬉笑声将那彷徨又悲痛的妇人包裹其中,悲喜交叠。
恍惚间,凌非远竟觉得有些头皮发炸。
在修界众人看来,这里是赫赫有名的黑市温柔乡,可如今他亲眼目睹,只觉得此处简直是群魔乱舞的红粉魔窟!
他下意识朝眼前背对自己的那人靠近了几步,直到用手触摸到了她的衣角,才觉得周身的混乱与尖利的啸叫声不至于将他掀翻。
在拉住她衣角的瞬间,那人便警觉地回头看了过来。
原本虚浮没有落点的目光竟瞬间被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所捕获,混沌的世界就此安定。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时,还是在缉凶司参与集议的时候,那时他站在内院高台,与宁霄遥遥对视。
无数视线中,唯有宁霄的目光如此有力,好似可以将他整个人洞穿。
与此同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刹那间,好似漂浮之中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支撑的树干。
凌非远醒过神来,只见宁霄默默握着他的一侧手臂,另一边还在有条不紊地指示着后续的安排。
待吩咐组员们按照流程留了个缓状罚单后,宁霄便拉着他准备离开了。
那掌柜的一边送一边道:“大人们辛苦了,这程愿是我手底下的,我肯定给他安排好后事,他养母我们也肯定会好生关照的,必不能让她老人家孤苦无依。”
宁霄瞥了一眼那妇人,她没在哭了,但看着还是有些虚脱,一路上都任人搀扶,失魂落魄的。
就在她准备拜别此地时,却忽然在繁杂的说话声中,听到了一声异响。
那声音急促得很,竟像是在呼救。
她不假思索闻声看去,只见楼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和妖,并没有任何神色异常之人。
难不成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