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霄。”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沉默等待着。
“你不觉得遗憾吗?”
闻言,宁霄面色如常,仿佛那一桩未尽的案子与如今黑市夜巡的取消一样,只是两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往事难追,不去回想,就没有遗憾。”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四周的琉璃灯尽数熄灭,只剩五组桌旁的几盏灯,莹莹笼罩着凌非远。
她倏忽间想起了自己曾在窗边窥见过的样子,月光将他裹成了玉色,一如此刻般熠熠生辉,实在不似凡人。
更不该属于凡尘。
看着凌非远纠结颓败的神色,她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站定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
“仙君,你飞升之前也不食人间烟火么?你难道不知道,这世间的运转并非按照正义二字,而是平衡。”
话音落地,脚步声陡然响起。
凌非远后知后觉地追着那声音望去,可宁霄行走在朦胧的阴影之中,根本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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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黑市夜巡的事情被取消了,但难得可以早早下值,宁霄吃完饭后便多逛了几圈,给三千多买了一些吃食回来。
听到是她的脚步声,三千畏畏缩缩躲在堂屋的房门后,直到她关好院门,才亲昵地上前哼哼唧唧地撒娇求摸摸。
“怎么感觉大了一圈?长得好快啊……”宁霄一边给它的饭盆里放食物,一边喃喃自语着,“要是之后长到我腰这么高,那点月钱可就不够用了。”
吃食备好,紧随其后的便是三千嗷呜嗷呜吃东西的声音。
宁霄在旁静静站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西厢房,忽然觉得三千的到来,再次为寂静的小院带来了些许热闹和生机。
她勾起唇角,伴随着三千满足的声音回到了卧房。
换下佩刀与制衣后,她没有着急躺下休息,而是到了隔壁的暗房里。
一个简单的手决后,灯盏亮起,照出了屋内的一切。
除了摆放整齐的各类物品外,靠南墙的小桌上,还摆着一堆没有整理的纸张笔墨。
她走到小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了一张白底黑字的纸张。
那是她誊抄的符文,也是凌非远那个案子中出现的神秘符文。
除了誊抄的内容外,旁边还放着一些杂乱的纸张。
有的是她利用仅有的休息时间对符文进行的拆解和勘研,有的则是她特地去买的民间售卖的相似符纸。
她扫视一眼,又从怀中摸出了几张类似的拓印,那是掠卖丹奴的案子中出现的符纸。
将这些符文摆放在桌上,不需要细看都能知道它们必是同源同宗。
可是,她还没有尝试使用过这些符纸。
恐怕以后也不需要了。
她定神看了半天,随后便将这些纸张全部收拢整理好,随手塞进了旁边书架中不起眼的缝隙里。
她并非不好奇这些案子的背后主谋,也并非不理解凌非远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只是……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撼动如此稳固的修界秩序与背后庞大的势力的,这么多天以来,她已思索过千万遍,现在,还是决定放弃了。
她站起身来,抬手覆盖在自己左肋下方,隔着一件单薄的外袍,依旧可以清晰摸到那团狰狞的疤痕。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伤疤的内里现在还会时常发痒,并没有好得彻底。
这仿佛成了一个生动的训诫,警告她自己生命的脆弱和渺小。
如今,师傅多年前的死仇已了,自己也已经成为了缉凶司的正式一员,她绝不可能再因为别人的事情,把自己的性命赌上了。
并非是她胆小,实在是……
这世道并不偏向单打独斗又没有力量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