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担心,这是在缉凶司,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凌非远的手没有放下,坚持将药丸递到了常子乡的面前。
可是常子乡连看都没看那丹药一眼,扭过头去,平静道:“我不需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修炼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很担心,凌非远尤甚,劝道:“可你灵力耗空会影响身体的,先吃了这个,好么?”
可是常子乡像是没听见一样,盯着面前某处虚空喃喃自语道:“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离开这里,离开修界,再也不回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都有些吃惊。
修界虽说复杂混乱,但照样有大把的人想要来这里闯一闯,他还这么年轻,居然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让人心痛。
不必多言,便知道他一定是受了很多苦。
可是凌非远对此非常不解,急忙劝说道:“可你还没有找回你的内丹!而且你真的很有天分,为什么非要放弃?”
苗淇和宁霄对视一眼后,很自然地将审讯记录簿合上,收了起来。
宁霄则跟着凌非远的话头建议道:“在修界,没有背景和支持,要想修炼的确困难,但是你这么年轻,有这么好的资质,很多地方都会愿意收下你、帮助你的,你不想去玄门试试吗?”
常子乡收回视线,看向了宁霄,停顿片刻后,他居然笑了。
“我这样的家室,没办法支撑我再修出第二颗内丹了。我不是没试过,玄门对弟子的要求太高了,空缺也太少了,我甚至没有上报姓名的资格。”
宁霄当即就给出了新的路,“除了玄门,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试试,比如影竹庐,还有一些散修团体,即便没有内丹,没有钱,也可以得到帮助和收留的。”
面对建议,常子乡无动于衷。
他的眼里黯淡无光,自顾自地环抱住了自己,木愣愣地盯着虚空发愣。
宁霄见状,住了口。
这样年轻而有天赋的修士,这样可怕的经历,必然给他留下了深深的伤害,即便初见时还那样坚韧不屈,可被折磨了这么久,恐怕被救的时候,人一松懈,精神就已经垮了。
她明白,现在更重要的是让他重新“活过来”,而不是为他寻找所谓的修仙坦途。
可凌非远不懂,他神色焦急,继续劝说道:“你真的很有天赋,这么年轻,却有这么好的灵台根基,你若实在担心,可以留在缉凶司,这里有其他仙人前辈可以指导你提升境界!”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常子乡也只是扑闪了一下眼睛,随后摇了摇头,喃喃道:“不要了。我不要了。”
凌非远的目光在地上胡乱扫视着,忽而又道:“我以前待的门派可能还在,我去找找,将你举荐进去。”
然而常子乡却忽然呜咽了一声。
他两手捂住耳朵,神色痛苦,垂着头一边摇头一边不断念叨道:“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内丹了!”
宁霄见状,立刻拉开了凌非远,低声警告道:“别说了。”
可凌非远还是一个劲儿地想要说服他,“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要因噎废食啊!不要被他们打倒!”
“凌非远!”
宁霄怒喝一声,直接将他拽出了问事处。
门关上的一刻,宁霄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这还是宁霄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他的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她说话时的语调和声音,原本激动的情绪都瞬间消散了去。
而宁霄并未察觉他的停顿,只是冷着脸认真道:“不要逼他了。这个世道,就是没法安稳修炼,这不是他的错。”
凌非远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忍心……”
“我明白。”
宁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瞥了一眼身边问事处的门,闷闷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是在反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他一点,也给他一些时间考虑,你也经历过那些折磨,不是吗?”
闻言,凌非远心中那些不甘心的想法瞬间就蔫儿了。
“等他状况好点儿再说吧,现在他听不进去任何建议,如果他之后摆脱了创伤,想开了,他随时还可以继续,但……现在不是时候。”
宁霄的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苗淇带着常子乡走了出来,“审问就到这儿吧,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先让他回去休息一下吧。”
宁霄和苗淇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凌非远,见状,他也默契地护着常子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