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如果再待一个晚上,如果再被她抱一晚上就会彻底沦陷。
逃避,有时候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是动心而不自知的高级证明。
猎物开始惊慌逃窜,往往意味着陷阱已经勒进了肉里。
温予棠靠在床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身侧空荡荡的空气里虚抓了一把。
“泠月……忍耐是很难受的。”她对着虚空轻声低语。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微信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
温予棠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打出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关掉了屏幕。
她就像一条蛰伏的蛇,耐心地盘着身躯等待着猎物。等待猎物在寒冷彻骨的深夜里,自己回头寻找热源。
......
凌晨四点。
城市早已陷入深眠。
公寓里的谢泠月从床上坐起,一把将枕头砸向墙壁。
别墅里的温予棠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用那只痛得发麻的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心脏。
这一夜,无人入眠。
……
次日上午十点,工业园区工作室,窗外的阳光惨白,照得满室尘埃纤毫毕现。
谢泠月坐在雕塑台前,面前是一团未成形的泥巴,她手里拿着刮刀,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发呆了半小时。
眼底有着两片乌青,那是彻夜失眠的馈赠。
她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手机安静的像块砖头。
这很不正常。
按照那个女人的缠人程度,这时候应该早就发来一堆骚扰信息了。
可什么都没有。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差感,比被纠缠更让人心烦意乱。
“泠月,您……是不是不舒服?”路过的孙晓萌问,她觉得谢泠月今天的气压低的能冻死人
“没有啊。我在想事情”谢泠月回了一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叩叩叩。”门口传来了几声礼貌的敲门声。
谢泠月捏着刮刀的手一紧,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的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温予棠,而是她的金牌特助王琳。
王琳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神色匆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
手里只有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谢老师,上午好。”王琳的声音客气而生疏,带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谢泠月的手还握着门把,愣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直接问。
“她人呢?”
“昨晚集团的海外紧急并购案出了严重变故。”
王琳公式化的回答。
“温总在凌晨四点已经直飞柏林了,归期未定。”
走了?凌晨四点?就在她因为失眠而摔枕头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拖着一只手,飞向了半个地球之外?
谢泠月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挖空了一块。
“手……怎么样了?”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谢老师。”王琳脸上带着职业但疏离的微笑,“温总后半夜都是一个人处理的伤口,我见到她时,她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她说……不想打扰您休息。”
王琳垂下眼,然后双手递上那个U盘。
“哦对了,”她忽然换上了一种仿佛在分享闺蜜秘密的、暧昧又了然的语气,眨了眨眼,“这是温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亲手转交给您的。”
“她说,U盘她贴身放着,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这是什么?”
王琳抬起头,脸上的职业微笑里多了一丝玩味。
“温总说,根据合约,乙方需定期提供‘身体素材’供甲方研究。”
“这次她走得匆忙,没办法当面配合您的创作。”
“怕您灵感枯竭,所以温总昨晚特意自查了一份,录了下来。”
“请谢老师查收,温总说希望您满意这份履约。”
……
王琳走后,工作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谢泠月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个带着余温的U盘,将它插进了电脑。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叫【肌理研究·01】。
点开。
屏幕上弹出的不是枯燥的数据表,而是一组高像素的照片和视频。
谢泠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照片的背景是南山别墅昏暗的床头。
温予棠只穿着黑色的蕾丝吊带,镜头并没有拍脸。
而是怼着她自己的身体。
照片里全是特写。
一张是她修长的天鹅颈,上面那两枚新鲜的紫红色吻痕,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红的刺眼。
一张是她锁骨窝里,那抹还没散去的红印,那是情动时谢泠月用力咬出来的。
最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张,是她大腿内侧那一片皮肤。
那上面有着几道清晰的指痕,是谢泠月失控时留下的。
而在照片边缘,她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正轻轻按在那处指痕上。
那一幕,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自虐般的美感。
谢泠月的手颤抖的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没有画面,只有黑屏。
然后,耳机里传来了温予棠的声音。
声音沙哑,带着还没退去的慵懒和颗粒感,就像是她正贴着谢泠月的耳膜在低语。
“甲方请注意。”
她的语调冷静、严肃,仿佛真的是在做一份严谨的学术汇报。
“颈部皮下淤血两处,深度约2mm,形成于前夜23点15分。”
“由甲方造成……建议下次控制力度,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更深的印记,我也不会介意。”
“腰侧有轻微肌肉拉伤……是因为那时候把你抱的太紧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因牵动伤口而压抑的抽气声,随即被一声低笑掩盖。
“至于大腿内侧的红肿……那是摩擦导致的。”
“该处‘素材’完整度轻微受损,预计需要养护三天才能恢复最佳状态。”
“虽然有点疼,但是……我很喜欢。”
“这些是我的伤,也是你的罪证。谢老师,我在柏林,回来时等你亲自核销。”
声音戛然而止。
谢泠月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
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素材!
这是温予棠把两人的疯狂,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拆解开。
用最冷静的语调,帮她复盘!
这简直是顶级的羞辱,也是顶级的精神入侵。
她能想象温予棠录这段音频时的样子。
那个女人一定正看着身上的痕迹,眼底带着狡黠又深情的笑意。
……
此时此刻,万米高空。
私人飞机的休息舱内,遮光板半掩。
温予棠并没有睡。
她穿着纯黑色的真丝睡袍,端着一杯还在冒泡的苏打水,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云海。
她受伤的右手重新换过了药,此刻正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完好的左手拇指,正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空荡荡的,还没有戴上戒指。
她想象着此刻谢泠月看到那些东西时的表情。
是会气得把U盘砸了?还是羞愤的脸红?
还是会一边骂着不要脸,一边对着那些照片一遍遍的看?
应该是后者吧。
她的谢老师,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温予棠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压下了心中的燥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你会想我的,泠月。”
她对着云海轻声自语。
“就像我现在想你一样。”
......
工作室里。
谢泠月“啪”的一声狠狠合上笔记本电脑。
呼吸急促的像刚跑完一千米。
她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温予棠,你有病!不要脸!”
可她的手却诚实地死死按在电脑盖上,指尖在发烫。过了一会,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掀开电脑,点开了那个名为【肌理研究·01】的文件夹。
这次,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照片。而是鬼使神差地,把进度条拉回了视频的开头。
她闭上眼,任由温予棠那冷静又缱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耳机里循环。
“……这是我的伤,也是你的罪证……”那声音像一个锚,将她所有纷乱的思绪牢牢钉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转头看向那团还没成形的泥塑。
她拿起刮刀,几乎是无意识地,在那团泥巴上挖、抹、堆、砌。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专注,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十几分钟后,她停了下来。
泥塑台上,一个粗糙但神韵毕现的雏形已经出现——那是一只手,一只左手,正紧紧抓着什么,指节用力,充满了挣扎与占有的力度。
谢泠月看着自己的作品,心脏猛然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