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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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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了郊区的石料厂,这里的环境比工地要恶劣的多。

巨大的切割机发出刺耳的轰鸣,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石粉,吸进鼻腔里都是一股苦涩的土腥味。昂贵的宾利车停在厂区门口,很快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昂贵的灰尘。

谢泠月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粉尘世界,眉头皱的死紧。

温予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她甚至没脱那身不便宜的西装,只是挽了挽袖口,就推门下车,直接往切割车间走。

“本地料源既然信不过,就只能从原石开始看。”她的高跟鞋踩在满是碎石跟粉尘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跟在走红毯似的。

石料厂老板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一见是温氏集团的总裁亲临,更是受宠若惊,忙不迭的领着她们去看最新到的一批原石。

车间里,粉尘飞扬的几乎看不清人影。

谢泠月用手捂着口鼻,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她偷偷瞥了眼身边的温予棠,那个有严重洁癖的女人,此刻却像完全闻不到这股味儿,她的目光专注的落在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原石上,正听着老板介绍石材的密度跟纹理。

“就是这块。”谢泠月走到一块被切开的样品前,用手摸着那冰凉的石面,“我要的就是这种‘烟雨’纹理,只有它能做出那种水墨在水中晕开的效果。”

石料厂老板却觉得她在异想天开,话里话外都是不屑:“谢老师,您是艺术家,不懂我们这行。您要的这种效果,切出来废料太多,成本要翻三倍!做生意,不是画画,不能这么任性。”

“你做不到,不代表它没有价值。”谢泠月冷冷的回应。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温予棠却忽然笑了。她转向老板,语气轻松:“老板,艺术家的任性,有时候就叫‘品牌溢价’。就按谢老师说的做,所有超出的成本和损耗,我批了,从温氏总部的专项预算里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泠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嘈杂的车间里:“我投的不是石头,是你的审美。这笔生意,我相信我的艺术家。”

这句话,像一块更重的石头,猛的砸进了谢泠月的心里。被人用命保护,是一种冲击;而自己的艺术跟坚持,被另一个人用真金白银这么笃定的信任和捍卫,是另一种更深沉的,足以瓦解所有防备的震撼。

老板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不耐烦地朝一旁的工人喊道:“愣着干什么?把那块样品立起来,让谢老师看清楚,这种废料率有多离谱!”

那工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迎上老板斥责的目光,终究没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操作。

就在他笨拙地试图撬动那块巨大石板时,一个几乎被切割机噪音完全掩盖的金属疲劳声——“咯噔”——在谢泠月耳边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支撑着上百斤重、边缘锋利如刀的石板的金属卡扣,彻底崩断!石板瞬间失去支撑,朝着争执中心的谢泠月猛然砸下!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谢泠月的瞳孔猛的一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只感觉一股大力从身侧传来,将她狠狠撞开。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和温予棠一声极其短暂、几乎被巨响完全掩盖的压抑闷哼。

等谢泠月站稳回头时,看到的是让她心跳都停了一瞬的画面。

温予棠用自己的手背,死死地挡住了那块本该砸中她的、锋利如刀的石棱。

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从温予棠的手背上划开。

“温总!”老板和工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我没事。”

温予棠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她煞白的脸色和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那钻心的剧痛。她飞快地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仿佛想掩盖那份狼狈,另一只手则死死扶住那块还在晃动的石板。

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只是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谢泠月,声音依旧沉稳:“吓到了?”

“你……”谢泠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道血口,像一道烙印,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谢泠月的目光钉在在温予棠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那里,有血正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灰白的地面上。

她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退去了,只剩下那道鲜红的伤口,在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直到惊魂未定的工人和司机手忙脚乱地用急救包为温予棠做了紧急处理,现场的混乱才稍稍平息。

这时,温予棠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转向早已面如土色的石料厂老板。她用一种绝对优势的姿态,将价格和条款一一敲定,最终以一个低到离谱的数字,签下了所有原材料的合同。

直到签完字,她才像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对目瞪口呆的老板和一脸呆滞的谢泠月,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疲惫的微笑。

“走吧,该回去了。”

离开石料厂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谢泠月一言不发,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双眼直直的看着前方,脸色冰冷,内心却乱成一团。

温予棠靠在椅背上,受伤的那只手随意的搭在腿上,鲜血早已将那块应急处理的纱布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嘴上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不说话?还在后怕?”她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谢泠月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设计效果,追加那么大一笔预算,还要跟董事会的人交恶,值得吗?”

“我算过一笔账。”温予棠凝视着她,“一个成功的‘琅樾’项目,能给温氏带来可观的利润和声望。但一个独一无二的,打着谢泠月烙印的‘琅樾’,它的艺术价值是无法估量的,是能写进建筑史的。前者是生意,后者是传奇。而我,”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赌的是后者。”

车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谢泠月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那声音里夹杂的,到底是愤怒,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回到温氏集团,巨大的写字楼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森林。

温予棠的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一路上,她看似随意的将那只包扎好的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但苍白的脸色跟额角未干的冷汗,还是暴露了她的虚弱。

“你在我办公室等我一下。”她拿出那副“温总”的派头,对谢泠月下达指令,“工地的后续跟预算追加问题,我需要立刻开个紧急董事会。”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隔壁那间巨大的,透着冷光的会议室。

温予棠的办公室极简,空旷,大面积的黑白灰,像主人一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谢泠月坐立不安。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她能隐约看到隔壁会议室里的场景。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襟危坐,气氛凝重的像要结冰。

谢泠月坐立不安。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能看到隔壁会议室里人影晃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未知,比直接听到争吵更让她心焦。

“温予棠!你这是拿公司的钱去养金丝雀!”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隔音玻璃,带着毫不掩饰的侮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艺术家,凭什么动用上千万的追加预算?这是典型的色令智昏!怎么,两年了,温总新鲜感还没过吗?”

说话的,是王董事。这两年来,这股盘踞在温氏内部的“周家余孽”势力,始终像暗流一样,不断寻找着攻击温予棠的机会。今天,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谢泠月的心,猛的一紧。那羞辱不仅仅是冲着温予棠,更是冲着她。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站在门外,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囚徒。

会议室里,温予棠没有解释她和谢泠月的私人关系。因为她知道,对这群只认利益的鬣狗来说,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只会坐实对方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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