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暴眼
谢泠月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许晚晴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泠月你醒了吗?千万别出门!先给我打电话!】
她皱了皱眉,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美院校园墙的推送通知。她平时很少点开这个APP,但今天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置顶的那条帖子。
【扒一扒本届青艺奖金奖得主的"成功秘诀"】
那一瞬间,谢泠月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行行地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高人指点"、"以手为模特"、"有夫之妇"、"多样化"……这些带着恶意暗示的词汇,将她和温予棠之间那些温暖的、纯粹的互动,撕扯成了某种肮脏的、不可告人的交易。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评论区。
那些她不认识的ID,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有人说她"靠脸吃饭",有人说她"不要脸",还有人翻出了她在"幻夜"打工的记录,阴阳怪气地说"果然有经验"。
谢泠月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眼眶一热,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屏幕上,将那些文字砸得模糊一片。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拼尽全力去创作,去完成一件能让自己骄傲的作品。温老师给了她帮助,给了她机会,可这些人……凭什么这样说她?凭什么这样侮辱温老师?
手机又震了,是许晚晴打来的电话。
"泠月!你看到了?!"许晚晴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你别信那些鬼话!都是造谣!我们都知道你是怎么做出那件作品的!"
谢泠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只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你在宿舍别动,我马上过去!"许晚晴说完就挂了电话。
谢泠月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帖子的评论数字还在疯狂地往上跳。500条、600条、700条……每一条新增的评论,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想起温予棠昨晚在车上说的那句话:"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打电话。"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谢泠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想打电话,可手指却在颤抖。她害怕,害怕自己的电话会给温予棠带来更多的麻烦,害怕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会因为她而被拖进更深的泥潭。
就在她犹豫时,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许晚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小曼和李佳琪。三个女孩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心疼。
"泠月……"许晚晴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别怕,我们都在。"
这个拥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泠月再也绷不住了,她抱着许晚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
与此同时,云锦公寓。
温予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台电脑屏幕。左边的屏幕上,是校园墙那条帖子的实时数据监控;中间的屏幕上,是助理王琳发来的初步调查报告;右边的屏幕上,是她的律师团队正在起草的法律声明。
她一夜未眠。
黑色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怒火。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烟灰缸里躺着五六个烟蒂。
她的手机响了,是美院校长打来的。
"温总,关于校园墙的事,我们已经紧急删帖了,并且正在配合您的律师团队调查发帖人……"校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
"我不需要你们删帖。"温予棠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我需要你们找出发帖人,给我一个名字。"
"可是温总,那个IP是公共电脑,监控也被删了,我们……"
"张校长。"温予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明远基金会每年给美院的资助是多少,您应该很清楚。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商量,我是在给您最后一次机会。24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她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琳,联系公关部,准备一份正面回应。重点放在谢泠月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上,不要提我。另外,联系几家主流艺术媒体,我要在今天下午之前,看到至少三篇关于《破晓》的专业评论文章。"
"明白,温总。还有……"王琳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查到了一些周景行和沈如仪的资金往来记录,要不要……"
"先压着。"温予棠揉了揉眉心,"这次不是毁作品那么简单,他是想彻底毁掉谢泠月的名声。我要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挂断电话,她点开手机里谢泠月的对话框。昨晚她发的那句"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打电话",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复。
那个女孩,一定已经看到了那条帖子。
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舔舐着伤口。
温予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那种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刚进美院附中,也是个满怀艺术梦想的少女。她画得很狠,用色大胆,构图wild,教授说她"不懂含蓄"、"太用力"。她不在乎,因为母亲总会摸着她的头说:"你画得很好,别听他们的。"
直到母亲病倒,沈家破产。
她记得那些流言是怎么在校园里传开的——"沈家完了"、"她爸爸卷款跑了"、"她妈妈是小三"……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她身上。她想反抗,想解释,可没有人听。
最后,是母亲拉着她的手,哭着说:"棠棠,忍一忍。等你嫁进周家,一切就好了。"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含蓄",学会了"得体",学会了把所有锋芒都磨平,把所有真实都藏起来。她变成了"周太太",变成了那个永远温婉、永远正确、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儿媳。
可她再也画不出那种"用力过猛"的画了。
直到她看到谢泠月的作品。
那些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不加修饰的真诚,像一记重锤,砸开了她心里那个尘封多年的、名为"沈清弦"的牢笼。
她在谢泠月身上,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
一个还没有学会妥协、还敢于用力表达、还相信艺术可以改变命运的自己。
所以她资助她,不仅仅是因为怜悯,更是因为……她想拯救那个曾经的自己。
如果当年有人告诉她,"你不需要变得'得体',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而现在,她要成为谢泠月的那个"有人"。
温予棠睁开眼睛,眼中的柔软瞬间被一层寒冰覆盖。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抓起车钥匙,朝门外走去。
***
美院女生宿舍楼下。
上午十点,正是周末学生们出入最频繁的时间。宿舍楼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低声交谈,视线不时朝楼上某个窗户飘去。
"听说就住在六楼……"
"啧,真看不出来啊,平时挺老实一个人……"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