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余温"清吧。

这是一家装修极具格调的清吧，昏黄的暖光灯，复古的皮质卡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和爵士乐。吧台后面，调酒师正熟练地摇晃着银色的调酒壶，冰块在其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泠月和许晚晴、赵小曼、李佳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杯调酒师特调的鸡尾酒。林薇本来说要请客，但她接了个电话后就先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你们好好玩"和一张已经结过账的消费卡。

"为我们的大才女干杯！"许晚晴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

"干杯！"

四个女孩碰杯，发出清脆的"叮"声。

酒精下肚，气氛越来越热烈。赵小曼和李佳琪开始八卦起今晚颁奖典礼上的各种细节，许晚晴则缠着谢泠月，让她讲讲这一周是怎么创作出《破晓》的。

谢泠月笑着应付她们，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温予棠在公寓里为她做的一切，想起那只被她触摸过无数次的、优雅而有力的手，想起那个深夜的拥抱，想起今晚在颁奖典礼上，那双隔着人群看向她的、深情而克制的眼睛……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泠月，你在想什么呢？"许晚晴推了推她。

"没……没什么。"谢泠月慌乱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清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挑身影走了进来，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脱下风衣，露出里面一身简洁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修身长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慵懒的优雅。

是温予棠。

谢泠月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温予棠扫视了一圈清吧，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们这桌上。她朝吧台的调酒师点了点头，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她们走了过来。

许晚晴她们也看到了温予棠，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介意我坐这儿吗？"温予棠在她们的卡座旁站定，声音温和。

"不……不介意！"许晚晴慌忙挪了挪位置，给她让出一个宽敞的座位。

温予棠优雅地坐下，调酒师很快送来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球，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迷离光泽。

"恭喜你，谢同学。"温予棠端起酒杯，朝谢泠月示意，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金奖，实至名归。"

谢泠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端起自己的酒杯，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温老师。"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卡座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的完成。

许晚晴、赵小曼和李佳琪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满了"卧槽"和"我懂了"。她们虽然不知道谢泠月和温予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此刻这份暧昧的气氛，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觉到。

"那个……我去洗手间！"赵小曼忽然站起身，拉着李佳琪就走，"琪琪你陪我！"

"我也去！"许晚晴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还朝谢泠月挤了挤眼睛。

三个女孩像逃也似的离开了卡座，只留下谢泠月和温予棠两个人。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而暧昧。

谢泠月坐在那里，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她能感觉到温予棠就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红茶和檀木的香气，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空气传递过来。

"紧张什么？"温予棠轻笑一声，身体微微侧过来，手肘撑在桌上，用一种慵懒而随意的姿态看着她，"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泠月的脸更红了。她慌乱地喝了一口鸡尾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股燥热。

"你这一周，辛苦了。"温予棠端起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破晓》，很不容易。’’

"都是您……"谢泠月想说"都是您帮的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正说着话,温予棠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本不想理会,但手机执着地又震了一次。

她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王琳发来的加密消息。

温予棠点开,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温总,美院校园墙出事了。】

后面附着一个链接。

温予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她点开链接,看到了那条已经有上百条评论的匿名帖子。

【标题:扒一扒本届青艺奖金奖得主的"成功秘诀"】

【内容:恭喜某位同学喜提金奖!技法分从7.2飙到9.8,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短短一周,就能有如此"飞跃",是因为天赋异禀,还是……有高人指点?听说某基金会温总不仅亲自指导,还让人家以自己的手为模特,这师生关系,够"亲密"的啊。对了,温总可是有夫之妇呢。这年头,拿奖的方式,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

帖子下面,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不会是说谢泠月吧?】

【肯定是啊,除了她还有谁技法分能从7.2飙到9.8?】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周就逆天改命,原来是有"贵人"啊……】

【温总那么有钱,谢泠月家里又那么困难,你们懂的……】

【啧啧,还"以手为模特",这关系不一般啊。】

【有夫之妇?这不是婚内出轨吗?恶心!】

温予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害怕,而是极力压抑的、滔天的怒火。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每一条恶毒的评论,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不是扎在她自己身上——她早已习惯了外界的非议和流言。

是扎在谢泠月身上。

那个女孩,用尽全力创作出的作品,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完成的蜕变,此刻被这些恶毒的文字,撕成了碎片。

周景行。又是他。

温予棠的眼神,一寸寸地,冷得像要结出冰来。

"温老师……您怎么了?"谢泠月看着温予棠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温予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按熄手机屏幕,抬起头,看着谢泠月。女孩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羞涩和紧张,完全不知道,此刻在网络的另一端,有一场针对她的、恶毒的围剿,正在发酵。

她不能让谢泠月现在看到那条帖子。至少,不能让她在这样的夜晚,在她面前,看到那些肮脏的文字。

"没什么。"温予棠将手机放进手包,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工作上的事,有点棘手。"

她站起身,从手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桌上。"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啊?这么快?"许晚晴她们还没回来,谢泠月有些不舍,"要不……再坐一会儿?"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工坊收拾东西吗?"温予棠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早点回去休息。"

谢泠月只好点头。

两人走出清吧时,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温予棠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在谢泠月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车里,温予棠专注地开着车,一言不发。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在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谢泠月坐在副驾驶,偷偷看着她。她能感觉到,温予棠此刻的沉默,和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沉默不一样。这是一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安静。

"温老师……"她小声开口,"您……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