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许晚晴试探性的、带着十二分震惊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您是?”
“泠月在洗漱。”温予棠平静地回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声音,在对方听来是多么大的信息量。
“洗……洗漱?”许晚晴的声音都变调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这是谁的家?你……你是谁?!”
“我是温予棠。”
许晚晴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卧槽”和“我懂了”的复杂语气:“温……温老师?!你们……你们……”
温予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误会。但她没有解释的习惯,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恶作剧般的趣味,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她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她昨晚住在我这里。你有什么急事吗?没有的话,我让她晚点回给你。”
这句话,无异于在许晚晴那盆八卦的火上,又浇了一桶热油。
“没……没事了!不急!一点都不急!你们……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电话被飞快地挂断了。
温予棠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专业人员送来了温予棠昨晚订购的所有东西。顶级的进口雕塑油泥,全套从德国订制的雕刻工具,可自由调节色温和角度的专业照明灯,甚至还有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升降工作台。这些东西虽然不像意大利大理石那般夸张,但其专业性和价值,也远非一个普通学生能负担得起。
温予棠平静地指挥着工人们,将客厅靠窗的那个角落,高效地布置出一个专业而舒适的临时工作室。那份从容不迫、言出必行的掌控力,让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谢泠月看得有些发怔。
这个女人,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周全体贴的方式,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只为让她能安心地,雕刻出她心中的那道光。
***
下午,阳光正好。
谢泠月已经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
新的油泥质地细腻,可塑性极强,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她很快便捏出了作品《破晓》中,那只从废墟中伸出的、破碎的手。每一个断裂的指节,每一道挣扎的肌理,都因为经历过真正的绝望,而被她塑造得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力量。
但当她试图塑造那只悬于其上、洒落光芒的“庇护之手”时,却卡住了。
那该是怎样的一只手?
是充满力量的?是温柔的?是悲悯的?还是……克制的?
她试了几次,捏出来的手都感觉不对。要么太过刚硬,像审判;要么太过柔软,像爱抚。都无法表达出那种“守护”与“庇护”的复杂意境。
谢泠月有些烦躁地放下工具,一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落地窗边,温予棠正在接电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自然地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深色的裤线上轻轻敲击。
那只手……
谢泠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它不像男人的手那样筋骨毕露,也不像普通女人的手那样柔弱无骨。它兼具了优雅的形态与内敛的力量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一切的韵味。
就是它!
这就是她想要的、那只“庇护之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谢泠月心中疯狂滋生。她看着那只手,看着它的主人,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温予棠结束了通话,一回头,就对上了谢泠月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艺术家的执拗、渴望,以及……一种让她有些熟悉的、少女般的羞涩。
谢泠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朝她走了过来。
她站在温予棠面前,因为紧张,手指都搅在了一起。
“温……温老师……”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温予棠耐心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嗯?”
“我……我有一个很不情之请……”谢泠月挣扎了很久,脸颊因为羞赧和紧张而涨得通红,头垂着,不敢去看温予棠的眼睛。
温予棠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破,只是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说来听听。”
“您的手……”谢泠月终于鼓足勇气,用一种带着颤音的、细若蚊蚋的声音,提出了那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请求,“能……能借我当一下模特吗?就一会儿……我……我找不到感觉,您的手……它的结构和给人的感觉,就是我想要的。”
温予棠看着女孩羞红的脸颊和紧张到发抖的指尖,看着她那双因为渴望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趣极了。也……心软极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审视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窘迫到快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女孩。
“怎么借?”温予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低沉的笑意,“是让你看,还是……让你摸?”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直白的请求,更让谢泠月无所适从。她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我……我需要……感受一下骨骼的结构和肌肉的走向……”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如果……如果您不方便,那就算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伸到了她的面前。
-
温予棠的手。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只手白皙修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拿去吧。”温予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的手,现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谢泠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抬起头,对上温予棠那双含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温柔的网,牢牢地捕获了。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了温予棠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谢泠月强迫自己进入创作的状态,她的指尖顺着温予棠的手背缓缓移动,感受着皮肤下那些清晰的骨骼和脉络。她的动作很专业,很克制,但空气中那份极致的暧昧,却越来越浓。
过了一会儿,温予棠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随口提道:“对了,你朋友早上给你打电话了,就是那个……许晚晴。我怕有急事就接了,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咋咋呼呼的。”
谢泠月正在感受她指骨的手猛地一僵,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消失。
温予棠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片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氛围中,温予棠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她瞥了一眼,是她委托调查周景行的助理王琳发来的加密信息。
温予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点开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温总,查到了。周景行昨晚秘密会见了陈谨之。】
陈谨之?
温予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谨之,艺术评论界泰斗,也是这次青艺奖终审评委会里,分量最重、也最不受资本影响的一位。周景行在这个时候见他做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周景行的意图——他不仅要毁了谢泠月的作品,还要在评审环节,彻底断绝她的后路。他要让谢泠月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公开处刑,以此来羞辱她温予棠。
好狠的手段。
温予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那张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冰霜。
而谢泠月,正沉浸在创作的专注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温予棠的紧张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她的、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她只是觉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忽然变得有些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