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月灼海棠 > 第6章 云廊沙龙

第6章 云廊沙龙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泠月站在学校对面的梧桐树旁。暮色将她的侧影拉得细长,浅蓝色丝质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温予棠送来的衣服,质感陌生得让她不自在。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暴露了她微颤的指尖。

七点整,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温予棠的脸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沉静的美丽——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珍珠耳钉在耳垂上闪着温润的光。她今天穿了身燕麦色丝绒套装,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了锁骨的弧度,却不显得暴露。

“上车。”她的声音平静。

谢泠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温予棠身上那种特有的檀木气息,沉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暖意。

“紧张?”温予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膝上摊开的平板电脑上。

“有点。”

“正常。”温予棠滑动屏幕,指尖在图表上快速标注着什么,“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都会紧张。记住三点:少说话,多听,如果有人问你作品,只说概念,不说个人故事。”

谢泠月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温予棠的侧脸。女人专注工作时的神情有种特别的吸引力——眉心微蹙,睫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唇线抿成一条克制的弧线。她今天化的是淡妆,眼影是浅棕色,衬得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更加沉静。

车子驶入梧桐区,街道两旁的老建筑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灯光。谢泠月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温予棠的那个雨夜——月白色旗袍,湿发贴在脸颊,眼神平静却有力。和现在这个穿着丝绒套装、处理着商业数据的女人,像两个不同的人。

“到了。”温予棠合上平板,随手放回包里,“跟紧我。”

“云廊”藏在梧桐区一栋老洋房的三层。木质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浮动着红酒、香水和旧书混合的复杂气味。楼上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弹得不算精湛,但足够营造氛围。

楼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胡桃木门。温予棠推门进去的瞬间,谢泠月感觉到至少七八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沙龙不大,大约一百平米,但挑高很高,显得开阔。深色木地板,米白色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二三十人或站或坐,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所有人的衣着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内页。

“予棠。”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迎上来。灰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敏锐——谢泠月认出这是陈谨之,《当代视觉》的主编,艺术评论界以犀利著称的人物。

“陈老师。”温予棠微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和刚才车里处理工作时的严肃判若两人,“感谢邀请。这位是谢泠月,美院雕塑系大四,林薇的学生。”

陈谨之的目光转向谢泠月。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作品——不算冒犯,但足够有穿透力。谢泠月今天穿了温予棠送的衣服,浅蓝色衬衫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深灰色西裤显得腿型修长。她的五官清秀,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有种干净的、未经雕琢的质感,尤其在沙龙这些精致妆容的映衬下,反而显得特别。

“谢同学。”陈谨之伸出手,“林薇跟我提过你的作品。手部主题?很大胆的选题。”

谢泠月握住他的手,尽量不让自己的手颤抖:“还在摸索阶段,请陈老师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谨之收回手,转向温予棠,“不过予棠,你亲自带学生来这种场合,倒是少见。”

这话说得随意,但谢泠月听出了试探。

温予棠的笑容不变:“林薇托我关照的。而且陈老师不是一直在推‘学院力量’吗?我带个真正的学院力量来,不正合你意?”

陈谨之笑了,那笑声爽朗:“你呀,总是有道理。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谢泠月像个影子般跟在温予棠身边。她见到了齐豫——国内最当红的装置艺术家之一,四十岁,留长发,说话时习惯性用手指转着酒杯;见到了孟然——“白盒子”画廊的合伙人,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耳垂上的几何金饰随着说话轻轻晃动。

每个人都对温予棠客客气气,称呼她“温总”或“温老师”。每个人都对谢泠月表现出适度的好奇,问几个关于作品的问题,然后礼貌地转向下一个话题。

谢泠月努力让自己的回答简洁得体。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背后的审视——不是对她作品的审视,是对她和温予棠关系的审视。

七点半左右,钢琴师换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谢泠月趁温予棠和陈谨之交谈的空隙,独自走到展示墙边,假装看画。

她的目光落在一幅抽象油画上——大片的深蓝色和墨黑色交织,中间有一道细窄的赭红色,像裂缝,又像曙光。她看得很专注,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泠月?”

谢泠月转身,看见沈如仪站在她身后。这个专业第一的女生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手里端着半杯香槟。她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个场合,甚至比一些常客还要从容。

“沈同学。”谢泠月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跟陈教授来的。”沈如仪走近一步,和她并肩看画,“这幅是陈老师去年收藏的,据说花了不少钱。不过我觉得……形式大于内容。”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画上,但谢泠月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并不在画上。

“我刚才看见温老师带你见人。”沈如仪侧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对你是真的上心。我听说你搬出宿舍了?住得还习惯吗?”

这话问得随意,但谢泠月心里一紧。她搬进公寓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还好。”她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沈如仪抿了一口香槟,“有时候我在想,人跟人的际遇真是不同。我大二就开始投稿参加各种比赛,好不容易才拿到一次B类资助。你呢……好像一切都来得特别顺利。”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但谢泠月听出了话里的刺。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如仪说得对,一切都来得太顺利了——资助、公寓、沙龙邀请,都是温予棠给的。

“我只是运气好。”谢泠月低声说。

“运气?”沈如仪轻轻笑了,“也许吧。不过谢泠月,有句话我想提醒你——艺术圈很小,有些事传得很快。温老师是结了婚的人,周家……不是好惹的。”

她说完,不等谢泠月回应,就举了举杯:“我再去拿杯酒,你先看画。”

沈如仪转身离开的背影优雅从容,和刚才那番带刺的话形成微妙的反差。谢泠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沈如仪说得对,温予棠是结了婚的,周家不是好惹的。这些她都知道,但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谢同学。”

又一个声音响起。谢泠月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周景行。”男人自我介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我堂哥周子珩,是温总的丈夫。算起来,我们也算有点关系。”

又是周家的人。谢泠月的心脏沉了沉。

“周先生。”

“别这么客气。”周景行笑得更深了,“我刚才看见沈如仪在跟你说话?那女生挺厉害的,专业第一,心气也高。你们是同学?”

“嗯。”

“她对你说什么了?”周景行问得很随意,但眼神里有种探究。

谢泠月犹豫了一下:“就是随便聊聊。”

周景行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沈如仪那人……挺有意思的。她去年申请周氏基金的资助,被拒了三次。后来听说你一次就拿到A类,估计心里不太舒服。”

谢泠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薄冰上,周围都是看不清深浅的水域。

“景行。”

温予棠的声音突然响起。谢泠月转过头,看见她站在几步外,脸上的笑容很淡,眼睛里没有笑意。

“嫂子。”周景行转过身,笑容不变,“我正和谢同学聊艺术呢。她说很喜欢这幅画。”

“是吗?”温予棠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谢泠月身侧。她的靠近带来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意味。“泠月对色彩很敏感,能看出这幅画里的层次。”

周景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更深了:“看来嫂子很了解谢同学啊。对了,堂哥今晚没来?我听他说最近项目很忙。”

“他在出差。”温予棠的语气平静,“景行,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我上周遇见李董,他还问起。”

话题被轻巧地转开。周景行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去找朋友,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空气有短暂的沉默。温予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谢泠月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细微的紧绷感——虽然她站姿依旧优雅,笑容依旧得体,但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沈如仪跟你说了什么?”温予棠忽然问,声音很轻。

谢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她问我住得习不习惯,还说……艺术圈很小,有些事传得很快。”

温予棠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谢泠月看不懂的情绪:“她说得对。艺术圈很小,周家的圈子更小。”

她转过头,看着谢泠月。沙龙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影,那些光影深处,有某种疲惫的东西一闪而过。

“后悔了吗?”温予棠问,“签了那份协议,走进这个圈子。”

谢泠月摇头,动作很坚决:“不后悔。如果没有您,我妹妹下个疗程的钱都凑不齐。”

这是实话。但也只是部分实话。还有一部分——那种想靠近温予棠,想理解她,想在她那种疲惫的眼神里找到一点真实痕迹的冲动——她说不出口。

温予棠看了她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把你拖进更复杂的麻烦里。”

“是我自己的选择。”谢泠月说,“而且……您给我的,不只是钱。”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但温予棠似乎听懂了。她的眼神柔和了些,伸手轻轻理了理谢泠月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姐姐对妹妹,或者老师对学生。但谢泠月能感觉到,温予棠的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半秒,比必要的触碰长了一点点。

“走吧。”温予棠收回手,“该去跟王经理打个招呼,不然他又要到处说我不给面子。”

她转身朝吧台方向走去,谢泠月跟在她身后。走过沙龙中央时,她看见沈如仪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沈如仪的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很短暂,但足够锐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