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家为应淮承和纪书言举办的那场家宴,并未邀请纪家。
消息传回纪忠山耳中时,他对着电话沉默了片刻。倒不是介意应家未曾下帖,他心知肚明两家如今的地位差距。但应家也刚好提醒了他,家宴是个能见应淮承不错的机会,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合至刚刚稳住阵脚,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牢牢攀住应家这棵大树。
纪书言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和金属仪器混合的冷冽气息。持续的加班让他的神经像绷紧的弦,眉心不自觉地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走廊空旷寂静,手机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接起电话。
“书言,在忙吗?”纪忠山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惯常的、略带刻意的温和。
“在忙。”纪书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实话实说。
“那等你忙完这一阵,什么时候有空,带应总回家吃个便饭?”纪忠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庭邀约,“都是一家人了,总该正式见见面。”
在海市,想见应淮承的人能排成长队,但这位太子爷深居简出,鲜少出席无关紧要的场合。纪忠山早就盘算着能与应淮承面对面一叙,哪怕只是家常饭局,也是难得的契机,后续的合作与支持才好开口。
纪书言的眉头倏然蹙紧。纪忠山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合至眼下是喘过气了,可人总是贪婪的,想要的只会更多。
但他和应淮承之间,并不是寻常伴侣。一桩始于利益捆绑的婚姻,纪书言认为没必要牵扯这些家长里短和利益交换。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抵触将应淮承引入纪家那个让他倍感压抑的环境,更不愿让应淮承见到纪忠山,这位靠着一次次牺牲子女婚姻来维系体面、目光短浅又固执己见的纪家掌权人。
“他很忙,”纪书言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平时也不太能见到他。”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几乎带着点直白的撇清,“而且,我说的话,他未必会听。”
纪书言话说到这个份上,纪忠山纵然心有不甘,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含糊几句,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纪书言像是扎进了项目里。手上项目工作进入关键的收尾阶段,数据、图纸、模拟实验……繁杂的工作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时间。他整日泡在工程院加班,自然就没回丽湾。
他忙,应淮承似乎更忙。两人像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延伸的线,自那次家宴后,没有过联系,也没见面。
直到时间来到十二月中旬。
实验室里只剩仪器运行发出的低微嗡鸣。纪书言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眼神专注,几乎忘了时间。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吓得他肩头微微一颤。
纪书言拿起手机,屏幕上亮着“应淮承”三个字。
“喂。”他接通,声音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微哑。
“今天回丽湾吗?”应淮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不回。”纪书言回答得干脆。
对面沉默下来,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纪书言没办法,又补充:“还没下班,估计至少还要一小时。我很累,不想再开车往丽湾跑。”
听了这句解释,对面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那我去光合里三号。”
纪书言抿了抿唇,没立刻答应。
应淮承又问:“吃饭了吗?”
“没有。”忙起来,哪里顾得上。
“好。”应淮承应了一声,“我一小时左右到工程院,你等我。”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纪书言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数据,轻轻“嗯”了一声。
等纪书言终于处理好所有数据,关闭仪器,披上外套走出实验室大楼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接近凌晨的工程院停车场空旷冷清,寥寥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一辆黑色的尊界S800静静停在角落里,车旁倚着一个人影。应淮承穿着深色大衣,身姿挺拔,似乎已等了有些时候。
纪书言快步走过去,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到了怎么没发消息?”知道他已经到了,自己或许能加快些速度。
“怕你着急。”应淮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脸颊似乎也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
自从宝利山家宴之后,便没再见过,算来已经快十天了。
“先上车。”应淮承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