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好天气。
只是今天风有些大,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纪书言住在市中心,距离民政局不算远。他掐着时间,随意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和同色软壳裤,戴上黑色防风镜,骑着那辆白色的Dogma F公路车出了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扬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另一边,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向同一目的地。
后座上,应淮承接通了应景宗打来的电话。
“你今天去领证?”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询问本身已说明了他的关注。
没人能完全猜透应淮承的心思,就像这场联姻,他态度转变的这么快,连应景宗都感意外。
意外归意外,同意结婚就是好事。
这些年应景宗越发笃信风水命理,最终敲定纪书言,家世、能力都不是首要,关键是陈法师那句“天作之合”。应景宗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到大没什么圆满的事,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应淮承人生缺了份圆满,对方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桩婚事必须“合”。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应景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不过我刚问过陈法师,他说今天是个百年难遇的好日子。你小子,倒是会挑。”
“原来您和陈法师也通电话啊,”应淮承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还以为他会给您托梦呢。”
“臭小子,要有敬畏之心,懂不懂?”
“哦。爷爷,我要是有敬畏之心,陈法师能给我也托个梦吗?”
“你……”应景宗被他噎得一时无语,随即想起正事,语气沉了沉,“别忘了婚前协议,让纪书言签了。”
就算真是“天作之合”,也抹不去应景宗骨子里商人的精明与谨慎。纪家虽构不成大威胁,但该防的,不能不防。
“我还以为,天作之合用不着这些。”应淮承显然知道怎么精准地让老爷子破防。
果然,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应淮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副驾驶的宋恒还是隐约感觉到,应总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民政局停车场,刚停稳,一辆白色公路车便如一道利落的影子,倏然滑停在一旁。
纪书言单腿支地,微微俯身,手肘撑着车把,胸膛因骑行而轻微起伏。防风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唇。他知道旁边这辆过于醒目的车里坐着谁。
按照常理,今天除了领证,他大概还得签一份婚前协议。
劳斯莱斯车门无声打开。应淮承迈步下车,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扣子。他的目光落在纪书言那副遮住眼睛的防风镜上,又扫过他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行装扮,眉梢微挑,语气平淡:“你这是要去春游?”
纪书言抬手摘下防风镜。瞬间,那张漂亮却没什么好脸色的面孔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微乱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张扬。他瞥了应淮承一眼,声音比风还冷:“不是要结婚?别浪费时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略显紧绷的唇线。应淮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久到纪书言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头发有点乱。”应淮承忽然说。
纪书言抬手,随意地耙了耙头发,动作带着点不自知的烦躁。
“走吧。”应淮承收回目光,率先转身。
“现在?”纪书言跟上一步,有些迟疑,“不签婚前协议吗?”
“不签。”应淮承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怎么,怕我分你财产?”
纪书言眉头又拧紧了:“你该怕我分你财产才对。”
“我不怕。”
纪书言不再说话,迈开长腿跟了上去。签或不签,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以应淮承的手段,就算不签,真到了离婚那天,自己恐怕也碰不到他半点资产。
民政局的效率很高。拍照、填表、签字、盖章……流程顺畅得几乎没有停顿。不到一小时,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便交到了他们手中。
纪书言翻开自己那本。红底照片上,他表情冷淡,嘴角平直,而传闻中总是冷厉骇人的应淮承,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够了没?”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纪书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耳朵后退一步,抬眼瞪着不知何时靠近的应淮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应淮承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这什么表情?”
纪书言没吭声。下一秒,手里的结婚证被抽走。
应淮承将两本小红册子并在一起,拿在手里:“我收着,不介意吧?”
“随你。”纪书言别开视线,并不在意。
走出民政局大门,宋恒和司机已等候在车旁。纪书言正盘算着骑车回家,就听见应淮承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