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仍在继续,水晶灯下流光溢彩,人声交织着香槟气泡碎裂的细响。
重头戏与纪书言无关。
纪书言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却好像也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大家真正关注的那位没有出场,他自然也就失去了聚焦的价值。
宴会上没有他的朋友,或许有,但此刻大约也正忙着拓展人脉,没时间与他这个朋友叙旧谈心。
豪丽很大,纪书言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三楼一处无人的露天阳台。这里离主厅很远,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初冬夜晚微凉的风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
纪书言靠在一张藤编椅上,掏出手机,点开了贪吃蛇,他很喜欢玩这种单机游戏,从高中到现在,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拿出来玩一会。
指滑动,屏幕上的像素小蛇灵活游走,吞食光点,慢慢变长。
他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总之屏幕上那条蛇已经长得盘踞了大半个场地,全场第一大。
忽然,隔壁阳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有人重重推门出来,脚步声杂乱,不止一个。
豪丽的阳台设计注重隐私,彼此之间有半人高的装饰墙体相隔,距离也不算近。阳台光线昏暗,纪书言又坐得靠里,身影几乎隐没在阴影里,不易被察觉。
纪书言被突然的声响吓得手一抖,屏幕上的大蛇差点撞上墙壁,险险拐了个弯才避开。他微微蹙眉,但没动,也没出声。
“行了,别气了。”一道悠闲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抚,“淮承今天人都没露面,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不过是个做给外人看的仪式,何必当真。”
“我就是想不通!”另一个声音明显带着不甘,“应爷爷挑来挑去,怎么会选中纪家?合至早就要破产了,全靠卖儿卖女撑着最后一点体面,这种家世,凭什么跟淮承哥扯上关系?海市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那个……纪书言?我听都没听过!”
“不选纪书言,也轮不到你。”第三道声音插了进来,音色偏冷,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年轻气盛的那位显然被噎得不轻,气得语塞,最后只能恨恨地再次摔门,“我倒要去看看,那个纪书言到底长了张什么样!”
被迫旁听还吃到自己身上的瓜,纪书言指尖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操纵起大蛇,顺便……听听这帮人还能说出点什么。
剩下两个人,气氛明显不同了。那道悠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周砚辞,你刺激他干嘛?覃立那小子没多少心眼,脾气又冲,真闹出点事来,小心麻烦。”
听到周砚辞这个名字,那另一个人是谁也显而易见。
海市三巨头,应、周、何三家交好,彼此合作也彼此照应。
这一辈里应淮承、周砚辞,何序安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不错。
他们三个常一起出现,后来应淮承父母忽然离世,他成了应景宗第一顺位接班人,十几岁就被送到了国外,再后来有周砚辞的地方一定有何序安。
“他没这个能耐。”周砚辞的声音依旧冷淡。
何序安似乎低笑了一声,打火机“咔哒”轻响,片刻后,淡淡的烟味飘散过来。“淮承也是够可以的,自己订婚宴,面都不露。不过也没办法,他那位二叔可是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家世太好的,他不想选,家世太差的,老爷子那关又过不去。万里挑一,选中个快没落的纪家,八字还碰得那么巧,天作之合……老爷子一高兴,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他吸了口烟,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慨叹:“纪家真是走了大运。至于那个纪书言嘛……被应礼坤盯上,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喽。”
“是吗?”周砚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嗤笑,“我倒是觉得,聪明人运气不会太差。”
周砚辞最爱打这种哑谜,他口中的聪明人是谁,何序安懒得想。
“得,懒得跟你辩。”何序安似乎掐灭了烟,“走了”
脚步声响起,两人一起推门走了。
阳台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声。
默默听了个全程地位纪书言,继续默默的玩贪吃蛇。
应家的事和他没关系。
应淮承和他二叔的明争暗斗和他更没有关系。
两个小时足够一条小蛇变大变大再变大,纪书言估计这宴会快结束了才平静地退出了游戏。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随意抚平西装上因久坐而产生的细微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