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白猫是他入职工程院那天带回家的,一转眼快五年了。它窝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纪书言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海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一场婚姻,改变不了他的人生。
纪书言反复告诉自己。
新的一周,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溶剂与金属的气息。纪书言刚摘下护目镜,就遇见从隔壁出来的导师谢预文。
“老师。”
“书言,海上那个新能源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谢预文问。
纪书言笑了笑:“这么好的机会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便算是答应了。原本他还在犹豫,但现在已经确定了。
海上项目周期半年,环境艰苦,许多人不愿接手。但他需要这段距离,也需要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好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以为你怕吃苦,”谢预文欣慰地点头,“现在年轻人里,像你这样踏实的不多了。项目一公布,好几个人来找我推脱。”
“做科研,哪能不吃苦。”纪书言语气平静。
“你有这心态就好。”谢预文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七号京市的会议,你怎么请假了?”
订婚的事,在工程院没人知道,这里是与商圈完全割裂的世界,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项目与数据。纪书言也不想主动提及。
“家里有点事。”他简单带过。
“行,反正也不是关键会议,你忙你的。”谢预文摆了摆手,匆匆离开。
纪书言回到实验台前,窗外天光渐暗。这些日子,联姻的消息越传越广,工程院没人知道但他的手机几乎没安静过。好奇的、试探的、奉承的数不胜数。
纪书言索性在工作时间关机,只专注于眼前的电路与数据。
回到家,刚开机没多久,屏幕便亮起,是叶良秋。
自从订婚的消息落定,纪书言便没再回过家。但从叶良秋偶尔发来的消息看,她似乎已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书言,到家了吗?”
“嗯,刚到。”
“订婚礼服送到了,你爸说……让你回家试试。”叶良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不用了,”纪书言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没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言……”叶良秋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怪爸爸妈妈?”
纪书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Miki柔软的背毛。
“不怪。”他低声说。
是真的不怪。纪保山和叶良秋同样身不由己,他比谁都清楚。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却始终挥之不去。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早点休息吧,妈。”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想再说的意味。
挂断电话,纪书言将手机搁在茶几上。Miki跳上他膝头,仰头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
他低下头,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窗外,夜色正浓。海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仿佛永远不会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