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往前一步。
距离陡然拉近,我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很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松针。
“记住,”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警告,“油屋的规矩,多做事,少说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你的名字——”
他盯着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我有点发懵的脸。
“在这里,不重要。你只是油屋的工人。遵守契约,工作。否则,”他瞥了一眼那扇通往炽热和嘈杂的门,“你的下场会比锅炉里的煤渣更惨。”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色背影眼看又要融入昏暗的走廊。
“等等!”我脑子一热,叫了出来。
白龙脚步一顿,没回头。
“那个……谢谢啊,”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阳光,“白……白先生?谢谢你帮我说话。我叫川岛奈。山川的川,岛屿的岛,无奈的奈。虽然你说名字不重要……但,告诉你一下。”
白龙的背影似乎僵了那么一下下。
几秒钟让人尴尬的沉默,只有门后锅炉的喧嚣。
然后,他用比刚才更冷硬的声音,丢下一句:“进去。”
这次,他真的走了,眨眼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那扇热浪滚滚的门前,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发。行吧,酷哥之路任重道远。
深吸一口滚烫又呛人的空气,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热浪混合着噪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粗大的管道像蟒蛇一样缠绕连接,输送着蒸汽和热水。
炉火在铁栅后熊熊燃烧,把一切都映成晃动的橘红色。
巨大的齿轮在头顶缓慢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传送带运送着乌黑的煤块。
最惹眼的是那些“工人”——无数煤球般漆黑、只有一双圆溜溜白眼睛和细胳膊细腿的小东西(煤灰精灵!),正在嘿咻嘿咻地搬运着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煤块,在管道和齿轮的缝隙里穿梭,像一群忙碌的黑色工蚁。
而在空间中央一个较高的平台上,坐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老人。
矮小,秃顶,周围一圈白毛,戴着小圆眼镜,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
最绝的是,他有着好多条长长的、异常灵活的手臂!此刻正同时操控着好几根连接不同锅炉的拉杆和摇柄,嘴里还叼着个短烟斗,对着面前一个冒着紫色诡异泡泡的小锅炉,时不时丢点晒干的虫子或草根进去。
锅炉爷爷。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门口多了个我毫无反应。
我小心避开地上滚动的煤块和不明粘稠液体,朝平台挪过去。
煤灰精灵们跑过我脚边,有几只停下来,用白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
“呃……锅炉爷爷?”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一条长手臂顿了顿,锅炉爷爷微微偏过头,小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在我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湿衣服上停了停。
“汤婆婆扔过来的‘新柴火’?”他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烟嗓,语气嫌弃,“哼,看起来就不经烧。”
“不是柴火!是杂役!”我赶紧申明,“白先生让我来的!说您这儿缺搬煤灰和药渣的人!”
“小白?”锅炉爷爷又多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微妙,“那小子……”他没说完,用一条手臂指了指平台下方靠近一个大锅炉出渣口的地方,“看见那堆车和煤堆没?你的活儿,清炉渣,装车,推到后面废弃管道口倒了。煤没了就从那边运过来添上。具体煤灰精灵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