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漉漉的黑色碎发搭在额前,下面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漂亮,像凝固的蜂蜜。可惜里面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这什么东西为什么扒着我”的冷漠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嫌弃?
他薄薄的嘴唇抿着,没说话。
我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无辜、最渴望工作的笑容,尽管脸上可能还挂着澡堂水和冷汗。
高台上,汤婆婆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讥讽:“哦?应聘?小白,你认识这个……‘东西’?”
压力给到了白龙。
我屏住呼吸,感觉到抱着的大腿似乎更僵硬了。
白龙抬起头,看向汤婆婆,声音清冽平静,听不出情绪:“不认识。”
我心一沉。完了,赌错了?
但他接着,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不过,锅炉爷爷那边最近确实缺人手。既然她声称什么都能干,或许可以送去试试。”
汤婆婆眯着眼,看看白龙,又看看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腿上的我,烟斗在指尖转了转。
当然了,赶走一个人类很简单,但锅炉房那个老家伙脾气怪,总抱怨没人用,油屋最近生意又忙……
“哼,”她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小白开口了……带她去锅炉房!告诉那老家伙,这是最后一次给他补人,再挑三拣四,就让他的煤灰精都滚去泡澡!”
她挥挥手,白面具保镖无声地退了回去。
危机暂时解除?
我刚想松口气,胳膊肘突然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白龙不知用什么手法,轻轻巧巧地挣脱了我的“抱大腿神功”,还退开了半步,垂眸整理了一下裤腿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我,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杂物:“跟我来。别乱看,别乱碰,别多话。”
说完,转身就走,白色衣角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
我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肘,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行吧,酷哥就酷哥。至少小命保住了,工作也有着落了。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拧了拧湿透的衣角,小跑着跟了上去。
油屋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像个迷宫。走廊弯弯绕绕,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药草的苦涩,有食物的油腻,还有灰尘和陈旧木头的气息。
偶尔有员工匆匆走过,都对白龙恭敬地点头,对我这个浑身滴水的“异类”投来好奇又迅速移开的目光。
白龙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他一次也没回头,背挺得笔直,像移动的冰山。
我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墙上挂着风干的植物和奇怪的面具,角落里堆着打扫工具,几个黑漆漆、只有一双白眼睛的小煤球(煤灰精灵?)嘿咻嘿咻地拖着一个大麻袋。
“别乱碰。”
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伸向墙上一个毛茸茸装饰品的手僵在半空。
啧,背后长眼睛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越来越热,还传来“哐当哐当”的机械声和呼哧呼哧拉风箱的声音。
一扇厚重的、带着铆钉的木门出现在前面,门缝里透出灼热的橘红色火光。
白龙在门前停下,侧过身看我。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好看是好看,但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温度,扫过我湿漉漉、脏兮兮的样子,像看一块需要处理的抹布。
“进去。”他言简意赅,“找锅炉爷爷。他会安排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