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生美梦一觉醒来,喊了几声英娘,却发现没人理,暗叫不好,连忙起身。
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臭婆娘,反了天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料想她带着个中了药昏迷的人走不远,张金生立刻进城叫人去追她们。
英娘没少干农活,骨骼比阿竹还宽不少,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不成问题。只是她不知道往哪去,卯头往山里钻,她成日到这片山里头砍柴,路都是很熟的。
但她不是傻子,她再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得过那些人,张金生那个畜牲一定会带着那群无恶不作的人来追她们。
药效还没退,何怀幸仍昏迷不醒,英娘悔恨不已,她差点把自己的妹妹害死了。
她把何怀幸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山窝里,衣裳已经给她换过了,英娘把包袱垫在她头下,连同那把被搜出来的匕首她也捡了出来,放入她怀中,还有那方木樨绣帕。
她记得,她四妹妹从前就爱这木樨花的。
她哭道:“你再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明知道她已经昏睡过去,不可能答她的话,她还是怀着期翼,苦苦哀求道:“好吗?再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她已经没有时间耗下去了,她多待一刻,她的妹妹危险就多一分。
她撕下自己的里衣,咬破了手指,她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画了几个血迹斑斑的小人在上面。
英娘反复确认妹妹已经被她藏好了,拿上换下来的衣裳往反方向跑,跑出了那座山,回到了正路上,又刻意在那附近掉了头上的簪子。
路上她捡了几根木棍绑好把衣裳套上去,将木架子背在身上,等天暗了些,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她不顾一切地跑。
张金生果然带着那些人顺着她掉下的发簪找了她,天已经暗了,她也再无生路了。
张金生跟着一群黑衣人追上她。
“英娘,只要你交出那个丫头,我一定不计前嫌,不会怪你的!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过上好日子,我向你保证。”
英娘站在悬崖边痛哭流涕,道:“你骗我!你说过多少次不会再打我,可是你从来没有遵守过承诺!”
她仰面倒下去,坠进冰冷的江水中。
那些做下的恶,她只能以死偿还。
她是特意选在这里的,许多年前她从这里来,如今就让她从这里回去吧。
张金生眼睁睁看着英娘丧命,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几个黑衣人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做了个杀的动作,离张金生最近的黑衣人手起刀落。
张金生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咽气了。
药效逐渐退了,何怀幸清醒过来,她静静保持不动,果然听见了脚步声。
“人已经找到了,得令撤退。”
两人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何怀幸大气不敢出,在狭小的山窝中躺了很久。
是谁救了她?把她藏在这里?
“……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英娘?
等待的时间漫长煎熬。
何怀幸小心翼翼扒开重重遮挡,她从人一样高的灌木丛里爬出来,打量过四周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她的包袱还在,匕首和手帕也在,多了一块带血的布。
她展开那方布,上面干涸的血画了五个小人手拉着手,每一个人都是大大的笑脸。
何怀幸的眼泪啪嗒掉在血布上,英娘是那个教阿竹姐绣法的三姐姐!
英娘以为她是自己的妹妹,才舍命相救的。
何怀幸遮住脸下了山,她不熟悉路在山里转了好久,等到下山后未时已过,她见到的只有一片被大火侵蚀后的废墟。
这是在杀人灭口,他们绝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勾当,很明显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她预感和那个黑衣人脱不了干系,他的背后一定有更庞大的组织,否则怎么敢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赶尽杀绝!
经此一遭,何怀幸没有再按原路线进城,那个黑衣人见过她的脸,城中必定有他们的耳目,她只能走山路绕行。
只是平城比邻京都,青平县离京都不过三百里,这些人也敢如此明目张胆藐视王法,那京都下放监察的钦差大臣呢,也都没觉察出端倪吗?
如果不是英娘错认了她,舍命救她,她绝对逃不出来,此时早已落入魔窟,生死未知了。
何怀幸越想越觉得可怖,像被人从头到脚兜了一盆冷水,顿觉危机四伏,惶惶不安,忽而听到簌簌声响,惊得何怀幸头皮发麻,如临大敌般摆出警惕的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