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漫天佛光撕碎的前一刻,梵音戛然而止。
诸佛齐齐睁开了眼睛。
那是沈平常从未见过的场景。千百双金瞳在同一瞬间亮起,如同千百盏灯火在琉璃夜色中轰然点燃。这佛光不再温和,而是变得炽热灼目,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阴影焚烧殆尽。
就连他们的感叹声都是整齐划一的,如同早已写好的经文在同一时刻被诵念出口:
“是你!”
这语气中无甚感情,只有一种穿越了时空的……了然。
黄鹤楼指尖的黑气微微一滞。
佛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将他那张妖冶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冷。
“穷奇恶兽——”
一尊古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钟鸣,仿佛每一个字都自太古洪荒而来。
“竟然是你。”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沈平常脑海中那些横冲直撞的念头忽然全部停止了。
穷奇。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她在前世今生中听过无数次的一个名字。
黄鹤楼……穷奇?
不对。
不……不对。
头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欲发狂。但在那片疼痛的最深处,有一个念头缓缓升起:
不。他不是穷奇。
他的名字叫做……黄鹤楼。
那个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就在她耳边回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的识海深处冒出来的。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黄鹤楼。”
沈平常穿过千万年,终于透过另一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黄鹤楼。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黄鹤楼。
他蜷缩在角落里,黑气如锁链般缠绕着他的四肢。
他几乎是遍体鳞伤,长发凌乱如野草。
这样的黄鹤楼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了。沈平常莫名想起了《鲁滨逊漂流记》里的星期五,那个在荒岛上的野人。也许鲁滨逊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这个样子。
可这是黄鹤楼啊。
那个长发翻飞、肆意张扬的男人。他怎么会有这样潦倒落魄的时候?
他不是穷奇么?所有人敬他怕他,因为他是恶兽穷奇,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是能让小儿夜啼的名字。
可是此刻,他只是一头被折磨成了野兽的……可怜的生灵。
这头野兽毫不留情地往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双目猩红如血,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正常意识。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淌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