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会开。
就不能糊点纸做的电动车嘛?自行车也行啊!
她无奈地坐上纸轿,纸人晃晃悠悠地将她抬起来,慢吞吞地朝着目的地飘去。
等他们飘到游乐园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还好,游乐园开门尚早,还有些时间。
孩子们一被放出伞,就像归林的小鸟,欢呼着冲向滑梯、秋千。就连总是绷着脸的李浩然,在爬上滑梯最高处,顺着弯道滑下时,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笑意。
沈平常看时候不早了,想着孩子们也该玩够了,便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孩子们,再玩五分钟,咱们就该回去了!”
一片不情不愿的哀叹声响起。
沈平常手托着下巴,望着远处葱茏的绿意,又看看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心里漾开一片久违的安宁。自从她死后,便难得有这样松快的时光。只是不知怎的,心里总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仿佛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她,想念着她。
“叮当……叮当……叮当……”
哪来的铃铛声?
那声音清脆而悠远,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似乎离她很近。
沈平常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旋转木马最高的那匹白马背上——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这边,身上套着件浅青色的外袍。栗色的头发微微卷起,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悬着一枚颜色古旧的铃铛。
那人似乎察觉到沈平常的目光,竟缓缓地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也想跟着扬起嘴角。这是个看起来非常俊朗的年轻男人。他的眼睛很特别,是灰褐色的,这种颜色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冷淡,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温和。
他是和黄鹤楼截然不同的人。
黄鹤楼脸上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疏离笑意,骨子里透着拒人千里的冷。而眼前这个人,却莫名让人感到亲近。
“哎呀呀,这里好像很热闹呢。”
男人从木马背上轻盈地跃下,他站直身子,显得格外颀长。那枚铃铛被他用草绳系在腰间,此刻正安静地垂落。
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含着七分笑意,七分认真,坦然地撞进沈平常眼里。
“你好。我叫云游,”他微微一笑,“云游四海的云游。”
“你不用害怕,我是来找一个孩子的……咦,你怎么有点奇怪?看起来像生魂但好像又不是,看起来像死魂但好像又有点生?好奇怪的魂魄。”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便来到了沈平常面前,像一个温驯的犬类一样,乖乖地蹲在沈平常身边,“待我研究研究……”
沈平常满脸黑线,“你好,云游……先生?你是什么人?”
“哦哦,我是个道士,”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一本正经道,“我是受人所托,来找一个小孩的。”
沈平常发誓,她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啰嗦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话唠,但比起这位仁兄,她简直像个社恐。
那人呱啦呱啦说了半天,她才从一堆无用消息中整理出些许有用的信息。
1. 这货是个道士,似乎还师出名门。但众所周知,现在的宗教都是骗子生产地,这货还不知顶着谁的名头招摇撞骗呢……
2. 是李浩然的母亲托他来的,说最近总是梦到孩子,说孩子死的冤,在下面不安稳。
3. 他此番前来就是要把这孩子带回去好生超度。
沈平常心中警铃大作:这人是来抢生意的!
孩子们见有陌生人来,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云游微笑着径直走向那个刺猬头的男孩,优雅且温和地伸出手:“是李浩然么?来,让我带你回家。”
“啪”。
李浩然果断地打掉这个年轻男人伸出的手,飞快地躲到了沈平常身后。
那男人脸上自信的微笑瞬时凝固,冻成了冰渣渣,而后碎成一块一块,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沈平常心中发出一阵爆笑声。看来她临走前给孩子们做的那五分钟“防拐骗培训”没白做。
不要和陌生人搭话,更不要和陌生叔叔乱走。
要是和陌生人乱走,下次就不带他们出来玩了。
很好,孩儿们执行得很到位!
她甚至想插腰仰天长笑了,奈何这样太不体面,也怕眼前这似乎有几分真本事的道士恼羞成怒,将其一顿暴打,于是忍住了笑,清了清嗓子,尽量客气地说:
“这位……道士大哥,这孩子似乎不愿意和你走。要不你先回去复命?超度的事就交给我吧。”
云游:“……”
他仿佛听见了这女人心里的爆笑声。她那表情……是在嘲讽吧?绝对是在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