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面前这个男人,好像不太高兴。他将手收回,放在身侧垂着,但指关节却渐渐收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的头慢慢抬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嘲弄。
是在嘲弄她么?似乎也不是。
黄鹤楼觉得,他要疯了。他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个女人关起来,锁在他的身边,就这样天长地久。
她不是总怀着那些无用的悲悯,不自量力地怜爱世人么?
那……
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把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躲开他的触碰。
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听话。
黄鹤楼周身的气压简直低的吓人,孩子们受不住这冰冷的寒气,缩在空间一角处,瑟瑟发抖着。
沈平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而后主动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你查吧,”她的声音依旧疲惫,却很软和,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我真没什么事,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黄鹤楼指尖微微一颤。
所有疯狂滋长的妄念,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竟如此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女孩,
她看上去就像一朵苍白的、却仍被阳光照耀着的栀子花。
让人忍不住想靠她近些、再近些。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他眸色一暗,忽然将手里的灯笼塞进沈平常怀里。“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总依赖我,对你的修行没好处。”
话音未落,人已火速消失……不见踪影。
沈平常愣住,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的旧灯笼,又抬头看看围拢过来的孩子们,只觉一头雾水。
“等等!黄老大!”她对着空气喊道,“你还没告诉我这灯笼该怎么用啊!”
她垂头丧气地打量着灯笼。
这灯笼轻飘飘的,拎在手里也没什么重量。她对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一只小手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是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看着不过六七岁,性子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下一秒她就扑进了沈平常怀里。
“老师老师~”小雨蹭着她,“你能带我们出去玩嘛?小雨觉得这里好闷呀……我们好久没出去过了。之前叔叔还会带我们出去散步,最近都不理我们了……”
嗯?黄鹤楼还会带他们散步呢?
沈平常最受不了孩子这样的撒娇,毫无抵抗之力啊……她蹲下身来,平视着小雨,温柔地说:“小雨想去哪里玩呢?”
“游乐园!”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着其他孩子,“妞妞、豆豆,还有陈风哥哥,他们都想去!”
沈平常有点犯愁。
黄鹤楼给她的那把伞,似乎能承载灵体,但一次带六个……撑得住么?他好像说过,能带多少取决于持伞人的灵力。可她一个刚死没多久的新鬼,能有多少灵力?
要是带不全,孩子们该多失望……她有些后悔把话说早了。
但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沈平常又不禁咬了咬牙。
管他呢,先试试。
她撑开了那把伞。
伞面打开,竟荡开一道道银光,像月光一样洒落在地面。这种光对魂魄有滋养之效,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这光落在魂魄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她招呼孩子们过来,又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个细细的镯子。
这也是黄鹤楼给的。她将手镯一个个戴在孩子们手腕上。镯子可随心意调节大小,更重要的是,她能通过它们感知孩子们的位置,防止走散。
接着,她又摸出个手机。地府如今也与时俱进,只是不少地府老人还守着旧习惯,不肯接受新事物,比如黄鹤楼,他老人家就总穿着一身民国长衫,虽然那长衫穿在他身上……确实很好看。
她用手机定位了最近的游乐园,招呼孩子们钻进了伞下的月光里。
一、二、三、四、五……嘿,这伞容量还不小呢。
“浩然,你不来吗?”沈平常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男孩。他是这里最别扭的一个孩子,性格就像他竖起的头发一样,浑身上下长满了刺。
李浩然低着头,没应声。
“浩然哥哥,一起来嘛。”最好看的妞妞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李浩然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没甩开,被半拉半拽地也带进了伞里。
“好,那我们出发!”沈平常笑了笑。
她在布袋里又掏了掏,摸出的“交通工具”让她有些无语。几个扁平的纸人,还有一顶小小的纸轿子。他们鬼魂用的交通工具自然是纸糊的,其实纸飞机、纸汽车什么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