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步床上的人蒙着锦被仍在安睡,姜然握着擦拭过的佩剑,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嘴里念叨着:“侯爷醉意未消,我不妨先去准备早膳。”
萧衍耳尖微动,心中暗喜!
脚步声渐远,外室的房门被缓缓关上。
萧衍当即掀开锦被,迅速穿上靴子,似入室偷盗一般,脚底抹油地往外走。
可老天爷喜欢开玩笑,他怕什么,来什么!
萧衍方至檐下,便遇上杀了个回马枪的姜然。
姜然眼眸微张,关切道:“侯爷,您要去哪里?”
萧衍呼吸一滞,五官皱成一团,硬着头皮缓缓回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夫人,早晨好啊。”
“啊?”姜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心生疑虑,莫非他醉意未消,仍说着胡话?
姜然朝他伸出手掌,五指并拢,认真地问:“侯爷,这是什么数?”
萧衍眉目微蹙:“啊?”心生疑问,浮现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姜然并未酒醉,现下为何做出这般奇怪的举动?
萧衍朝前向她靠近,伸手欲触摸她的额头。
姜然疑惑地看着她,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额心,她闻言。
“夫人并未起高热,为何言语怪异?”
姜然微微努嘴看向他:“侯爷,您还未醒酒?”
萧衍被她看得心虚,忙后撤几步,移开了目光:“本候忽然想起禁军还有些公务。”
说完,他转身离开。
姜然忙跟上去,并拦在他的身前,仰起下巴,说:“侯爷,陛下命您在家休养一阵,您忘了?”
萧衍心虚地笑了笑:“喝酒误事。”说着,他转过身去:“误事了。”
姜然瞧出他的心虚,泛起了笑意。
他原是怕她提起昨夜种种。
姜然在身后有意逗他:“侯爷,然儿昨夜方知,您的酒量竟这般好!”
萧衍:“是...是吗?”
姜然朗声:“是啊!”她连追几步,与他并肩,自我揶揄:“倒是我的酒量极差,府中上下皆知我醉了,嚷嚷着要与侯爷共舞,幸而侯爷也迁就我。”
萧衍侧首望她,见她眉梢上挑,笑容透着宠溺的意味,不一会儿,他便了然她的心意。
他也有人护着了。
“是啊,本候往日里竟不知夫人的舞姿这般好!”
姜然忍笑:“侯爷,我的梨园戏唱得也极好!”
萧衍垂眸低笑:“夫人说得正是,戏腔婉转悠扬,本候有幸听之。”
姜然:“侯爷喜欢,我日后多饮几杯美酒,再给侯爷唱几曲,如何?”
说完,姜然轻拽住他的衣袖,萧衍侧身望她。
这一望,二人再也忍不住,笑意如一泻而出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下人们只见自家侯爷与夫人,弯腰扶着廊柱,捧腹欢笑。
虽不知他们在为何而笑,却也被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
永宁帝以安抚萧衍之名,特允他在府中赋闲休养。
萧衍沉着地在书房中临摹字帖,几分愁容出卖了他凌乱的心绪。
永宁帝生性多疑,痛恶结党营私,即便年过五旬,至今仍未立太子。
天家父子之情薄如蝉翼,至高无上的皇权渐渐地吞噬温情。
永宁帝处处设防,绝不能允大权旁落,即便是亲出的儿子,大梁的皇子。
萧衍手握兵权,又为禁军总督,而今,永宁帝敏锐了嗅到了一丝危险,他的儿子们正对这把锋利的刀起了拉拢的心思,永宁帝恐惧了。
若是握不住,摧毁便是上策!
柔软的狼毫停顿片刻,松墨霎时在宣纸上洇开,墨字成团,瞧不出是个什么字来。
姜然多日来站在院中,透过敞开的雕花支撑窗洞悉了一切,她叹了一口气,而后扬起嘴角,朗声唤道:“侯爷。”
萧衍闻声而出。
姜然举着一柄剑,说:“侯爷,您教我剑术,如何?”
眉目间的忧愁散去了三分,萧衍朝她走去,接过她手中的剑:“夫人为何想要习剑?”
姜然:“我日日在院中瞧着侯爷练剑,见那剑花挽得极其悠然洒脱,好看极了,起了心思。”
笑意褪去了愁容,萧衍舒展眉目,当即拔剑,后撤了几步,与姜然拉开了距离。
姜然含笑退至一侧。
萧衍弓步站立,手握剑柄,长剑平落,手腕侧翻,剑柄翻转,剑尖朝上而下。
姜然合掌欢呼:“侯爷,再快些!”
萧衍闻言,步伐随着手上的动作,朝前旋身,挽起了剑花,又耍着剑招。
姜然欢笑夸赞:“我正是想学这些招式!”
萧衍兴致盎然,又耍了一套剑招,回至姜然身前。
姜然取出娟帕递与他,问:“侯爷,可愿教我?”
萧衍接过娟帕,擦拭额上的细汗,打趣她:“夫人,本候一向严厉,若是教导之时责备了夫人,本候可还能吃上饭?”
姜然微抬下巴,唇角含笑:“这倒是不打紧,但侯爷若是教不会,清晨便要上那屋檐喝露水充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