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撒开腿,一溜烟出了院。
月色照海棠,暗香萦绕,少年郎君一袭广袖常服坐立海棠树上,唱腔百转千回,身影不觉轻晃,衣摆飘逸,随性肆意。
姜然双手微张,仰头凝眸望他。
若萧衍得双亲庇佑,即便年少经沙场磨砺,见战争残酷,归家之时,总有父亲的激励,母亲的抚慰,展露几分少年心性。
沙场不谙眼泪,刀剑浸凉霜,命如纸薄,萧衍瘦削的宽肩担负着大梁边境、百姓的安危,麾下万千将士的性命,稍有不慎,便是鲜血横流的代价。
他一刻未敢懈怠,醉酒后的放肆,是难以窥见的本性。
“夫人,云梯来了。”周序肩扛着云梯,匆匆踏进了院子。
姜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道:“周护卫,唤人在这院中堆干柴,点篝火。”
“啊?”周序将云梯立起来,架在树干之间,一头雾水地回首:“夫人,您所言何意?”
姜然含笑注视着萧衍:“周护卫,侯爷这般稚气模样,你可曾多见?”
周序当即摇摇头。
萧衍严律治军,铁腕手段,即使是他这个主帅,军法面前一视同仁,他当着众将士的面,请罚五十鞭罚,鞭罚结束,结实的后背没有一块肉是好的,鲜血淋漓,趴在榻上咬着拳头,强忍外敷药带来的刺激伤痛,面目通红也不吭一声。
雷霆军法之下,练就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百姓声声称赞的银雁军,而萧衍被冠以“冷面杀神”的名号,自是名如其人,捷报传来,也只是待众将士退散,独自在营帐中暗自握拳叫好。
姜然笑着:“物以稀为贵,今宵当珍惜。”
周序霎时了然她的话中之意,欣喜道:“属下立即去办!”
姜然扶梯而上,停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侯爷,可愿与我共舞?”姜然向他伸手,滑落的衣袖,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萧衍眼眸微眯,脑袋轻晃,脸上洋溢着笑意,闻言定身地看着她,双眸泛着雀跃而难以置信的光芒,稚气地问:“当真?”
舒展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轻勾,姜然歪了歪头,邀他:“侯爷,可否赏光?”
萧衍欣喜地伸出手指勾着她的指尖,指节缠绕。
姜然宛如哄稚童般:“侯爷从树下下来,可好?”
萧衍连连点头。
姜然抬脚往下踩踏,下移一阶,欲给他腾位置。
萧衍仰头,双手搭在粗壮的树干上,挺身而起,双脚将将踏在树干上,旋身一跃,翩然落地,月下身影挺拔修长,宛如傲立风雪中的松柏。
姜然的视线随着他而移动,还未来得及提心吊胆,他已稳稳落地。
姜然不禁笑了笑,萧衍不过酒醉,而非变成了痴儿,一身高超的武艺尚在。
她踏梯而下,直至最低的一阶,她回身欲落地。
宽大的手掌在等候着她。
萧衍欣喜道:“与我共舞。”
姜然眉目间的笑意更甚,掌心与掌心的温度相贴,稳稳落地。
几位仆役抱着一捆捆干柴入院,很快,零星火焰点燃了干柴,在时而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中,干柴熊熊燃烧,火焰成团,院子因篝火愈加明亮。
周序守在院门处,背倚着石砌的院墙,望着起舞的身影,笑意不止。
姜然抬袖挽着手花,萧衍旋身绕她而转,二人时而相视,眼波流转。
他手舞足蹈,她合掌欢呼。
直至三更,更夫敲响了梆子,汗水浸湿了二人的衣衫,未消散的醉意化作困意袭来,萧衍方才安睡。
...
寅时一刻,萧衍缓缓睁眼。
盛夏的晨曦,天透亮得早,云层被天光穿透,露出一抹鱼肚白,透过窗柩的缝隙映入寝室内。
萧衍揉揉两侧太阳穴,缓解宿醉带来的隐隐头痛。
待清醒些,脑海中浮现了一些昨夜的情景,手上的动作猛然停滞,萧衍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竟...竟拉着姜然的双手撒欢地转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萧衍。
他当即挺身,坐在拔步床上,双手紧握成拳,满脸懊悔!
这...这不可能,他的酒量深不可测,千杯不倒!
萧衍来回地晃了晃头,又恐是噩梦,双手拍打着脸颊。
痛!
不是梦!
人前显露醉态,荒唐至极!
那人还是姜然!
颜面尽失!
萧衍:“......”
萧衍当即起身穿衣。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萧衍心想着,禁军院里躲上几日,没准儿,姜然便将此事淡忘。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穿靴子,一声响亮的呼唤从院中传来。
“侯爷!”
萧衍身躯猛然一颤,完了,完了!
寝室中未有回应,姜然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