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哥给他的爱只会让他想到一整个春天,是吹面不寒的春风,是润物无声的春雨……那些书中的意象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不敢触碰,也不愿借用。
难道他幼时的记忆真的出现了差错吗?他分明记得那些他翻看过的薄薄的册子中,也曾有过这样鲜活又温柔的春天。
谢海楼的手指忽然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前,那本书格外朴素,既没有印书名,也没有标注出版社,像是由作者自己草草装订的。
他抽出了那本书,侧身靠在书柜旁,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是妈妈的字迹,角落里还用钢笔写了一串数字,2000.4.19,看着像是日期。
他轻轻翻过这一页,心中巨震。那些深埋已久的童年记忆,随着书页间流淌的娟秀文字,纷至沓来。
盛开的花、翩飞的鸟、潺潺的溪水和闪烁的繁星,在他面前一一铺陈开来。一虫一鱼,一草一木,无不相映成趣。
果然是藏在时光里,最令他心驰神往的春天。
谢海楼忽然想,柳哥给他写过一封信,那么,他能仿照着妈妈的旧作,给柳哥写一首小诗吗?
这首诗无需什么复杂的技巧和惊人的灵气,只要把他想对柳哥说的话,都包含其中就足够了。
想到这,谢海楼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钢笔,坐在书桌前,在摊开的信纸上写下了标题。
“致柳树。”
柳戍,柳树,这还是那天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说起柳哥的名字,陈晨听错后,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陈晨要是知道他真的用这个意象给柳戍写了一首诗,怕是要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了。可是他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诗题,因为没有什么会比春柳,更贴合柳哥在他心目中的样子了。
柳哥给他写的信引经据典,骈散结合,可他给柳哥的诗,第一句,他只能想到那三个字。
“我爱您,”
写完这个“您”字,谢海楼的脸忽然有些发烫。他对柳戍好像还没用过这个敬称,可写诗的时候,“您”字就自然而然地从笔尖流利而出。
心上有你,格外地亲切又郑重。
谢海楼咬了咬嘴唇,没有划掉,而是继续写了下去。
“不仅爱您临水照影的温柔;”
他想起柳戍在团麦中不急不躁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太聪明的孩子,想起柳戍在私聊里发的每一个摸头,隔着屏幕,却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还爱您,柔韧的风骨,长久等待中,不曾被摧折的勇气。”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柳戍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可还是把团牌起名叫“小楼”,把YY频道改成那个哀婉的名字,静静地等待着与他的重逢之机。
谢海楼忍着眼角的湿意,继续写。
这份爱无以回报,他只能——
“若让我爱您,我不会攀折您的柳丝;”
“若让我爱您,长留将写进年年的新绿。”
写完了。
谢海楼放下钢笔,看着信纸上的那几行字。没有工整的格式,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严格来说可能算不上诗。可每一个字,都是他想对柳戍说的。
虽然生涩稚嫩,却装满了一个少年炽热的、在北国的冬天也不曾熄灭的心。
小樱从书桌另一头哒哒地跑了过来,看了看那铁画银钩般的字迹,又啾啾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写完了吗?写完了就出门买蓝莓!
谢海楼笑了一下,对着那张信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又催促了他几次的客服。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亲亲……这是您写给谁的呀?”
谢海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就用这个,印在稍长的内页上,居中就好。”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亲亲,这首诗……真的很好哭。”
陈晨曾劝过谢海楼,要他把和柳戍的事情瞒一瞒,不能太过张扬。
可,他的爱意与日俱增,肆意增长,根本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