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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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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时节,晨光熹微,帆影微茫如黛,潺潺的河水迷蒙柔情。

刚过卯初,人们还在沉睡,船上安静祥和。

闻真倚栏而立,望着宽阔的江面,周身包裹在薄雾中,像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儿。

虽然水汽浓重模糊前方的路,但空气清新,四下安静,十几天的舟车劳顿悄无声息地散了去。

睡在闻真旁边的大婶秀兰揉着眼朝她走来,哈欠打得响亮:“闻真,起这么早?”

闻真听见声音转过身,腰靠在栏杆上,懒道:“一晚上都没睡安稳,辗转反侧的,索性不睡了。”

秀兰左扭右扭活动着身体:“都到徐州了,越往北走天越冷了,得把带的厚衣服拿出来穿了。”

闻真正要回她,忽觉船身轻轻一震,她顺着动静看去,只见雾里飘来两个黑影。

是土匪。

弯刀的冷光阴恻恻的闪过,挑衅着她的神经,凝固了全身的血液,闻真飞快捂住了秀兰的嘴,气息极轻,字字沉凝:“别出声,有土匪,你顺着栏杆往右缩,回屋里,别怕,他们视线看不到这。”

秀兰也看到那鬼魅似的身影,两条腿直打哆嗦,艰难迈了两步,又回头怔怔地看着原地不动的闻真。

闻真一摆手,往外赶她。

她身上没有武器,握紧了发簪,许是闻真穿的淡,两人又是背对着他,没发现甲板上雾里还藏了一个人,两个土匪一前一后慢悠悠的往船舱走去,似乎是等后面的一波人上来。

“只是普通的客船,有什么油水捞啊?”后面的人道。

“老大的心思你别揣测,咱们只管杀人,就当过瘾了,搅得越混乱越好。”

“这前面还有官船,像以前一样杀人,那不是顶风作案吗!搞不好还把命丢了!兄弟们怎么还上不来?”这人烦躁的说,往四周看去。

闻真已轻绕到他身后,没等人反应过来,从背后用手肘勒住那人的脖子,堵死其气道,往后拉开和他同伴的距离,紧接着,用发簪狠狠的刺进喉咙戳破气管,跟着就是“噗”地一声,血柱顺着涌进气管的气流往上喷,溅到那同伙后颈上一道鲜红的血痕,给整个沉寂惨白的世界添上了一抹刺眼的色彩。

那同伙感到一阵温热和气流袭来,心里一紧,握住短刀,问:“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哪还有人回应他,闻真拔出簪子扔到河里,抽出死人的刀,把他踹下船,猛地砍在了握住刀柄的手腕上,那人一声惨叫,后一秒那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闻真冰冷的声音砸进他的耳朵里:

“为什么搅得越混乱越好?”

“大大大大侠饶命,我……我只是个替人卖命的,我我我我不知道啊,你就算杀了我,一会儿弟兄们上来,这条船上的人还是个死。”

闻真冷笑一声,刀又往脖颈逼了几寸,割出一道血痕,血液像泪一样流下来:“你若不说,我就一刀一刀的把你的肉割下来,你听说过凌迟吧?就像那样。”

那人被砍的手腕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手将掉不掉,筋肉扯得钻心地疼,他盯着那把将斩颈断首的刀,身子一瘫,哆哆嗦嗦道:“头头头儿只说吵得把前面官船兵卒引过来就就就行,大大大侠饶了我吧,我为您做牛做马都行啊!”

闻真感觉到将往她身上倒的身子,那人的腰牌硌的疼了她,不适的皱了皱眉,扯下那牌子,往后稍退:“你是领头的吧?”

“是是是。”

闻真把腰牌往袖子里一揣,又把他的刀抽出来:“一会儿和跟着你的人说,不准杀人。”

那人绷直着身体,胸口的心上冲下撞:“好好好,我一定说。”

不过须臾,后面的土匪蜂拥而来,闻真往船柱闪去,刀抵着他的后心,那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弟兄们,上面只说让我们把船弄的鸡飞狗跳,混乱起来,不……不准杀人啊。”

十几个土匪齐声道是,踩得船板发颤,舱间一时沸反盈天,“哗啦”一阵响——有匪卒挥刀劈向木桌,桌腿应声断裂;瓷碗、陶罐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散落满舱,连挂在舱壁的油灯都被撞得摇晃,油星子溅在船板上。

闻真一路飞拽着那土匪到船舷的储物舱,掩上门,

单手解了货物上的麻绳,绑住了那人的双手。

把官兵引过来?为什么,难道“头儿”想杀死官兵,引过来好动手?还是杀死官船上的什么人?

半晌过后,那人空洞的眼渐渐布满血丝,大约是紧张的想说话缓解慰藉一下,他苦笑着,不知在和自己说还是和闻真说,声音细若蚊蝇:“本来想耍耍威风,没想到啥也没干就丢了一只手,哎,我的右手,我的右手这辈子都拿不了刀了。这么多年,都白练了,白练了……”

闻真淡淡地扫了眼还滴滴答答流血的手腕,嘴角勾起抹冷笑:“耍威风?你口中的耍威风就是杀人?你练刀是为了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船上人的命,和你的命一般重要,在你练刀法的时候,他们也为了生活辛苦劳碌,和你没有不同。”

那人嘴唇抖了抖,还想狡辩什么但没说出来,外面混乱声渐渐小了下来,闻真起身推门,只见二十多个身穿藏蓝色衣袍的官兵,为首的那人两颊圆润,年纪不大,挥刀厉呵道:“大胆匪类!竟敢劫客船?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是官兵,是官兵,我们有救啦!我们有救啦!”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大人,大人,我们是无辜的呀!”

那长刀在左右手之间换了又换,闻真终于长舒口气,平心静气下来。

土匪不敢作乱了,官兵人多,三下两下就制服匪贼,有一个不服气地跪在地上边扑腾边嚷嚷道:

“凭什么抓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们凭什么绑我!你们就是打量着我们是下面的人好欺负,我们的领头呢?你们为什么不抓,你们早把他放跑了吧?就把我们这种兴不起事的小喽啰抓到官府邀功!”

剩下的也高声附和着:“是啊是啊!”

“为什么只抓我们,我们只是个跑腿买命的啊!”

闻真心想敢情这跑腿卖命是传统啊,也算是土匪文化了。她扣住那人脖颈,一脚踹上他的后背,那人踉跄着往前扑去,不偏不倚地跪在了官兵脚边。

“人我抓到了。”

天光一亮,纷霏散去,周遭寂然无声,众目纷纷落在闻真身上:

她缓缓走出来,双臂搭在一起,衣净衫洁,只多了几丝褶皱,楚腰端直,眉宇自露几分英气。再看那领头人,右手被血浸满,皮堪堪的连着肉,就快要断开了,正被踢的钝痛,跪在地下呻吟。

船舱间又骤然翻出声浪,一时掌声雷动,赞誉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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